第41章 夜宿馬廄臭味相投
趙天順和李肆待在樓上那個五米見方的房間裡坐立相對。♔💋 ➅9𝐒ĤǗ𝐱.ᑕ𝐨м 💘💥他的目光透過木質樓板的縫隙,甚至可以看到羅樹林佝僂的身影以及爐灶里張牙舞爪的火苗。整座閣樓的隔音效果十分糟糕,樓下那兩個老傢伙吵架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們一陣激烈地爭吵過後,樓下恢復往日的平靜。羅樹林沉默地剝吃雞蛋,心安理得地把蛋殼胡亂地散落在地。李龜年拉風箱的動作也沒剛才那麼快了,不過還是那麼老練,那麼嫻熟。兩個老人大眼瞪小眼,他們仿佛卯足了勁兒,等待下一場爭論。
趙天順望了望頭頂沾滿蜘蛛網的天花板,不禁陷入沉思。他覺得自己就像那只可憐而又倔強的紅蜘蛛,一圈又一圈地結網,可每次都被雨打風吹去。
「我現在一無所有,口袋裡也沒有一分錢,沒有銀元,沒有法幣,也沒有邊幣。剛才我來的路上,所有的行李都被馬賊搶走了。」他攤開手,聳聳肩,一副耍無賴的樣子。隨著他雙手不停地移動,李肆的眼睛為之一亮,因為他發現對方右手中指居然戴一枚古老的戒指。
他一把拽住趙天順的手腕,使勁搓了搓戒指上鏽跡斑斑的污漬。
「不行,這個東西我不能給你!因為它是我媽臨死前留下來的家傳之寶。」
趙天順掙脫李肆的雙手,顫巍巍地翻身下床,彎腰撿起地上那些屬於他的破爛行囊,自覺地轉身離開。
「可是你喝了我的稀粥,睡了我的木床,這些都需要花錢才能享受!可你還沒交錢,就已經提前享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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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順深感無奈而又茫然無助。他惱怒地看著眼前這個唯利是圖,貪婪成性,卻有些懦弱的店主,二話不說,轉頭就走。
李肆如影隨形地追上去,近乎哀求地說道:「我們在這鬼地方生活也很不容易!除了空氣免費,吃的每一粒米,喝的每一滴水,撒的每一撮鹽,都需要花錢!你吃一點,它就少一點!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樣白吃白喝,要不了多久,客棧就會關門倒閉。」
趙天順最反感別人在自己面前哭窮和裝可憐,尤其是女人的眼淚,他也無法面對。他看到對方苦苦哀求的模樣,於心不忍,何況他也用了別人的東西。
於是,他回頭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從手上擼下那枚戴了二十多年的戒指,塞進李肆手裡,二話不說,掉頭就走。他前腳剛走向樓梯口,門外突然響起一陣密集的槍聲,緊接著傳來人群的喧譁與吵鬧。
一個瘸腿的漢子從獨眼龍剛才進去的那家店鋪里,連滾帶爬地奪門而出。他失魂落魄,神情恍惚,狼狽不堪,仿佛剛去鬼門關走了一圈回來。他的同伴緊跟其後作掩護,他們手裡操著傢伙且戰且退。他惡狠狠地看了一眼獨眼龍,然後帶領自己的同伴悻悻地轉身離去。
獨眼龍嘴裡叼著一根細長的牙籤,一邊剔著他那滿口的老黃牙,一邊大搖大擺地走出門外。他衝著遠去的人群,趾高氣揚地大聲叫囂:「軍統那些酒囊飯袋,天天喊著要血洗螞拐鎮!你們有種直接把劉占元叫來!我跟他單挑,這幾天老子憋得慌!」
獨眼龍仗著自己人多勢眾,武器裝備精良,而有恃無恐。對方掌握的那幾把短槍,不足掛齒,不堪一擊。他根本不放在眼裡。小鎮北面的駐軍崗哨居高臨下,加上探照燈監視,剛才雙方交火的那一幕,他們在碉樓里看得一清二楚。不過他們從來都不管,也從不過問。
趙天順和李肆各自躲在安全的角落裡,李肆的手上還拿著一個銅製的洗臉盆保護自己的腦袋,兩人彼此相望,卻都沉默不語。李肆拿出趙天順給他的那枚戒指,一邊用袖子來回搓,一邊查看它的質地,有時還輕咬幾口。
外面的打鬥和喧鬧消停後,趙天順默默地站起身,準備離開。李肆並不阻攔,自顧低頭檢查戒指,直到對方即將走出門口,他才開口說道:「都這個點了!我很少見過在外過夜的路人能活到天亮。」
趙天順愣了一下,繼續抬腿往前走。他感到非常納悶,剛才店主想把人趕走,現在又說話嚇唬人,其實想把人留住。可住店又沒錢,他左右為難。
李肆突然叫住他:「且慢!今晚,你不用走了!這枚戒指還算值點錢,減去剛才的花費,你還可以住一天。」
趙天順感到有些意外,他驚訝地看著李肆如獲至寶的眼神,停住腳步。
「我們客棧誠信經營,童叟無欺。」李肆戴上戒指,左看右看。
趙天順帶著些許感激之情,問:「今晚我住哪?」
「這樣的戒指折合成銀元,你只能住簡易房看管騾馬。」
李肆脫下戒指,小心翼翼地用絨布包住,塞進口袋裡。
「如果你身上還有,至少還能吃頓飯!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不吃飯會餓死人!」
趙天順搖搖頭,他看著床頭柜上還剩大半碗的稀粥,「這碗粥你算錢了吧?」
「那當然!都包含在戒指裡頭呢!」
他端起那碗粥,一口喝光。他已經很久沒吃東西了,稀粥雖少,至少還可以充飢。他抹了抹嘴角,下得樓來。
樓下的羅樹林早已離開,李肆的父親還蹲在那裡十分機械地拉風箱,灶里的柴火越燒越旺。他抬頭瞄了趙天順一眼,兀自埋頭撩撥灰燼。
趙天順摸黑來到馬廄旁邊人畜雜居的房間,找到一個空蕩蕩的位子,和衣而臥。不一會兒,他已酣然入夢。
簡陋骯髒,昏暗無比,低矮逼仄的臥鋪,伸手不見五指,根本看不見其他人。睡在上鋪的那幾個廝鼾聲如雷。
跟趙天順共處一室的羅樹林睡在另一個角落,輾轉反側,坐臥不安。他一會兒爬起來抓虱子,一會兒用衣服捂住鼻子,以此擋住隔壁的馬廄傳來的那個腐臭雜陳,令人作嘔的氣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