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聲嘆息何錯之有

  第118章 一聲嘆息何錯之有

  看到對方說得那麼動情,趙天順不得不停下手中的破鐵片,輕聲問:「你家也在申城?咱們算是半個老鄉,申城那地方雖然也是敵占區,但是鬼子在各國租界面前至少還會夾起尾巴做人,可不像這邊那麼囂張。69ᏕᏂᏬጀ.ፈᎧᎷ不但騎在咱們頭上,還到處拉屎拉尿。」

  李肆驚異地看著這個挖牆角的老鄉,就像他鄉遇故知,情不自禁地淚眼汪汪。他誠摯地說道:「謝謝你老鄉,你真是善解人意。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寬心不少……你可知道我的代號叫什麼嗎?」

  「不知道哦,你讓我猜猜。墨攻,夢蝶,南柯,黃粱……」

  趙天順不由自主地掰起手指,說了好幾個代號。

  「你說什麼玩意兒?我一個都不懂。」

  李肆聽得一頭霧水,疑惑不解地問。趙天順並不解釋剛才隨口羅列那幾個代號的含義,他心不在焉地笑問:「你們的頭領陳霸先不是痴迷莊周哲學嗎?平時他老喜歡用莊子的典故來做手下的代號。」

  「呵呵,我們的陳先生可沒有那麼多窮講究。反正他沒給我起過代號。剛才你說的那些一個都不對,我就叫李肆。」

  李肆盯著趙天順懷疑的眼神,靠在牆根上搖頭苦笑,「你別不信,我真叫李肆。記得以前我曾經跟你說過,由於家裡經營客棧,我剛好排行老四,因此父母給我起名李肆,就是李店之意。」

  其實趙天順對李肆所說的這些雞毛蒜皮的陳年舊事根本不感興趣,他只想搞清楚對方煞費苦心地追他到鬼子的監獄裡有何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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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你跟我所說的每一句都是真話,最好不要欺騙我的感情。」

  趙天順隨口敷衍了一句話,話音剛落,只聽嘎嘣一聲,那把用來刨土的破刀斷出一根食指來寬的殘片,使原本就不是很鋒利的刀口更加鈍了。他看著手上那把不經用的破鐵片,又看了看剛挖開一個湯盆大小的牆洞,兀自苦惱不已。

  「我騙你幹嘛?都什麼時候了,還有欺騙你的必要嗎?」

  李肆還在絮絮叨叨地述說他那些陳糠爛穀子的往事。趙天順瞟了他一眼,一本正經地問:「你連代號都如實告訴我了,這是打算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回歸家庭,徹底放棄這次行動了嗎?」

  李肆低頭沉默,笑而不答。

  趙天順揚了揚手上斷掉的鐵片,接著問:「昨天,你手下在哪打磨這把破刀?還磨得那麼鋒利,幾乎可以吹毛斷髮。」

  正說到勁頭兒上的李肆大為掃興,因為趙天順最後那句牛頭不對馬嘴的廢話。他無精打采地指著院子外面一個泥濘不堪的角落,叫道:「出門左拐,直走五米,那邊水窪里有一塊又臭又硬的磨刀石。」

  趙天順二話不說轉身就走,剛走幾步,他抬頭看到對方那副落寞不堪的神情,又忍不住地停下腳步,輕聲問:「李肆,你在想什麼呢?現在你需要什麼?」

  李肆的目光游移不定,他一臉茫然,仿佛一具靈魂被掏空的皮囊。

  趙天順打趣道:「告訴你吧,我需要呼吸,吃飯,睡覺。要從這裡走到那邊磨刀,從這個地方走到那個對方。而你們要阻止我,從我身上搶走你們想要的東西。有的東西唾手可得,有的東西來之不易。」

  李肆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怪異,他一聲不吭地坐著。

  「其實你這人,挺討人喜歡。」趙天順盯著對方怪異的神情,「因為在這鬼地方,你一直堅守做人的底線,保持做人的尊嚴,一直想讓自己像個好人,儘管我們一直都是敵人。」

  

  趙天順輕輕地拍了李肆的肩膀,默默地轉頭走出門外,走到那個又臭又硬的磨石旁邊,拿著那把李肆他們使用鏽鐵片改造而成的破刀使勁地往石頭上剮蹭,院子的角落裡發出一陣鐵器和石頭磕碰發出的響聲。

  李肆抬頭看了看門外崗亭上的放哨的鬼子,他們像個木偶一樣面無表情地站著。面對趙天順打磨刀具,他們根本就置之不理,仿佛再看一頭被關了很久,已經餓得兩眼昏花的野豬拱地。

  他猶豫良久,終於忍不住伸手撫摸趙天順挖開的那個洞口,洞裡的牆壁上露出一塊塊又硬又大的石頭,他憤怒地罵道:「他媽的,竟然挖到了石頭!這個王八蛋竟然挖出了石頭!」

  房間裡的其他俘虜並不搭理他,他們表情木訥,目光渙散的或坐或躺著。過了幾分鐘,趙天順拿著那把磨得鋥亮的破鐵片再次回到屋裡,繼續堅持不懈地挖洞。

  李肆全神貫注地盯著,落寞的神情看起來有些呆板,他直截了當地問:「你帶出來的密碼本到底藏在哪裡?」

  「我帶什麼本子?」趙天順明知故問。

  「少跟我裝蒜,除了密碼本還有什麼?你身上什麼都沒有。」

  李肆非常懊惱地問,他從來沒見過身無一物的地下黨聯絡員。

  趙天順搖了搖頭,笑道:「恐怕我又讓你失望了,連我自己都沒見過你所說的那個密碼本。它到底長怎麼樣啊?軍統再找,你也再找。」

  李肆開始抱怨:「那你告訴我,我是不是跟了一個毫無價值的目標?因此搭了一條小命,淪為鬼子的階下囚,才會落到今天這種悲催的地步?」

  趙天順嗤之以鼻,他冷笑道:「那是你自己的選擇跟我沒關係,誰叫你跟著我?跟錯了目標,自己後悔莫及也就算了。還說什麼有沒有價值,你自己做出的決定,就應該自作自受,就算前面有火坑,你也要跳下去,不要老是怨天尤人。」

  李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趙天順,似乎要看透對方的心思,掏空對方的靈魂,他一個勁兒地念叨:「對不起,我說錯了。你不是沒有價值,而是我還沒找到你存在的價值。因為你們地下黨從來就不會對敵人說真話。」

  趙天順幾乎笑出了眼淚,他停頓了一會兒,笑道:「好吧,那你慢慢找吧。找到之後,麻煩你開個價,好讓我考慮一下,要不要把自己賣給你。」

  李肆生無可戀地轉過頭,內心煩躁無比,希望如此渺茫,剩下的只有無邊的沮喪和不知什麼時候來臨的死亡。

  他面朝門口,背對趙天順,灰心喪氣地說道:「你別浪費神氣了好嗎?省點力氣挨槍子,死得痛快些。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堵牆不是一般的厚,他媽的牆裡面到處都是石頭。即使你挖出石頭,挖到外面也都是石頭。這裡可不是西北,到處都是山石。他媽的,你別挖了。刀子挖鈍了,拿什麼自殺!」

  「好吧,我儘量錯開這塊他媽的石頭。」趙天順笑了笑。

  「你別碰旁邊那塊他媽的石頭!」李肆越說越氣,「希望明天早上咱們快點被鬼子拉出去當活靶練習,總比待在房間等死讓人心煩。」

  趙天順揚起手中的破鐵片,看玩笑道:「要不要我先送你一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