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程碧城親手做的嫁衣,楚眠頓時頭又大了。
輪子滾動在地面的聲音忽然傳來。
楚眠轉頭,就見月色下,謝傲然操控著輪椅往她這邊過來。
輪椅不是電動式的,需要他花上大力氣去控制,看著就十分吃力。
見狀楚眠站了起來,謝傲然抬了抬手表示自己不用,繼續朝她過來,一直到她身邊才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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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
楚眠張嘴,然後彆扭地改過口來,「表哥。」
她問厲天闕了,強行喚起被催眠者本身的記憶,的確容易讓人產生認知錯亂,心臟不夠強大的人會變得精神失常。
這座城裡的人都像是做一場夢,一場別人的夢,包括謝傲然和葉成。
「沒什麼好謝的,你是我們陸家的人,我當然要管你。」
謝傲然道,拿出一條乾淨的帕子擦手。
楚眠靜靜地看著他,「這麼晚還不睡?」
這個年代連電視都沒有,沒什麼娛樂活動,有錢人也睡得早。
「想和你說說話,結果你遲遲不回。」
謝傲然道,聲線低沉穩重,很有大家長的氣質。
「在程碧城那裡多呆了一會。」
楚眠淡淡地道,說完,她就注意到謝傲然的眸色微微一變,便直接問道,「你喜歡程碧城?」
聞言,謝傲然的眉頭微斂,神色凝重地看向她,「我派人打聽過了,程老闆三日之後就要成親,這些話你以後不要再說,毀人清譽。」
「……」
楚眠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她發現九天唯一還算有點正常的就是在這場大戲裡,沒有給自己貼什麼金,也沒有妖魔化陸懸。
或許九天有這樣的執念,九天就是九天,陸懸就是陸懸,但程碧城必須重新選擇。
見她一直盯著自己不說話,謝傲然的語氣更鄭重了些,「我不是要訓斥你,只是提醒。」
還怕她傷心呢?
楚眠笑了笑,「那表哥你也一把年紀了,不想再成個家麼?」
這個年代的人結婚都早,身為陸家家主的陸懸也是在年少時就結了婚,只是妻子難產,母子俱逝。
他就一直單著,兢兢業業地發展陸家。
陸家在陸懸的手裡一直不錯,無論世道怎麼亂,陸家一直屹立不倒,和蘇家、厲家並稱三巨首,可就是這樣的陸家還是毀在九天的手中。
謝傲然笑了,「你一個女孩家怎麼總問這些問題?不害羞?」
「不害羞。」
楚眠搖頭。
「就算我是你表哥,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也不能逮著我問喜不喜歡、成不成家這種話,以後還怎麼嫁人?」
謝傲然說道,頗有些語重心長、諄諄教導的意思。
「不嫁人也可以做很多事,有自己的追求,又不是非要結婚相夫教子。」
楚眠隨口說道。
「……」
謝傲然愕然地看著她,然後像是被她逗樂了,笑著搖頭,「你可一點都不像時下的女孩子,倒和程老闆有幾分相像。」
「程碧城?」
「程老闆可不止是擅長唱戲,她還和人成立了一個女子自助會,教人唱戲、教人縫補,教人怎麼自立更生,倒和你說的不謀而合。」
謝傲然笑著道,「正好你們也相識,以後在家裡無聊,你可以多去找她。」
不想找也不行啊。
程碧城是這齣戲裡最關鍵的人物。
「嗯。」
楚眠點了點頭。
「好了,不早了,去睡吧。」
謝傲然說道,轉著身下的輪椅轉身,輪子滾過地面一段路,他忽然回頭看向她。
楚眠坐在噴泉池邊,清柔的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仰頭看向老槐樹的方向,面容乾淨美好,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清純卻又有著某種力量。
「剛才有句話我說錯了。」
他忽然道。
楚眠轉頭看向他,謝傲然笑了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其實我並不覺得你像任何人,反而你說那話的時候,我覺得你本該如此。」
她本該就是那樣,美好而強大,不用依附於任何人。
可是,他明明和她都談不上認識,怎麼會有這樣的強烈感覺。
聞言,楚眠笑了笑,「是嗎?」
「你好像並不意外。」
謝傲然道,一般女孩子都會認為他這話冒犯。
當然不意外了,畢竟是老朋友。
楚眠雙手撐在兩邊,側目看著他道,「表哥,我喜歡的男人要和別的女人辦酒席結婚,我是不是應該去搶親?」
給點建議吧,老朋友。
聞言,謝傲然胸口倏地一疼,猝不及防的,他伸手按上心口,想要抹去這抹鈍痛感。
「你沒事吧?」
楚眠再次站了起來。
「沒事。」
謝傲然搖了搖頭,臉色卻一再蒼白下去,「不過要麻煩你推我回去了。」
是他的身體出問題了麼?
為什麼突然心這麼疼。
「好。」
楚眠點點頭,上前推著他往裡走去。
……
厲天闕和程碧城的婚禮還沒到來,程碧城就出事了。
翌日,陸家眾人陸陸續續醒來,楚眠看著小陸氏三兄妹以極其誇張的敘事手法向大家講述複製城裡的一切。
所有人都聽懵了,愣在原地久久未動。
直到謝傲然叫他們下去,一群人才浩浩蕩蕩地下樓。
陸雲堂和陸景慧明顯感觸最深,他們一步步走在樓梯上,看著公館內的一切。
這就是百年前的陸家。
真正的舊陸家看不到,看看這樣的複製版也令人唏噓。
樓下客廳里,葉成換了一身騷包的清綠色常服,搖著扇子吊兒郎當地往外走去,
陸晴從楚眠身邊跟著箭一樣飛了出去,張開雙臂攔住葉成的去路。
葉成被她嚇一跳,「你幹什麼?」
「我剛聽到你和傭人說的話了,你要去窯子!」
陸晴瞪大了眼睛義憤填膺地瞪著他。
葉成被她的用詞驚到,連忙道,「什麼窯子,那是小青園,風雅之地!」
「呸,就是窯子!」陸晴憤怒地道,「你休想用你那骯髒的靈魂霸占我恩人的身體做無恥下流之事!」
「什麼玩意?」
葉成一頭霧水。
這邊爭吵不休,那邊有個傭人從外面急急忙忙往裡趕,衝到謝傲然面前。
「三爺,程碧城程老闆被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