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眠眠,我不能重新開始了

    楚眠低眸看著,手指顫了下,慢吞吞地去摸藥瓶。

    每一瓶裡邊都裝著沉甸甸的藥。

    藥店和醫院都不會一次性開這麼多藥給患者,這些藥是一點點收集起來的。

    「眠眠,你來怎麼不讓秘書告訴我們?」

    人未至,聲音先到。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穿著正裝的陸景慧和陸景然兩姐妹步子一致地走進來,優雅從容,臉上都掛著愉悅的笑容,眼神寵愛地看向坐在辦公桌前的人。 ✫✴

    楚眠面無表情地坐著,手指緊緊攥著藥瓶。

    陸景慧走近,看到她手中的安眠藥後,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凝固,沉默在站在那裡。

    「怎麼了?這是什麼?」

    陸景然疑惑地看過去,就見到滿滿一抽屜的藥,她的臉色頓時一片慘白,無法置信地看向陸景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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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楚眠沉默地注視著陸景慧。

    陸景慧也注視著她,美麗的面容有些僵硬,嘴唇動了動,想解釋,卻不想對著她撒謊。

    楚眠站起來,「換個地方說話吧,我在這裡感到壓抑。」

    「……」

    陸景慧垂下眼,眼底一片黯然。

    陸氏大廈的天台空無一人,幾處綠植在烈日的灼曬下幾乎報廢,長椅的溫度很高,空氣中的熱流滾動,讓人很不舒服。

    遼闊無際的天空下,楚眠和陸景慧並肩坐在長椅上,分開了一個人的距離。

    陸景然坐在另一邊的長椅上。

    三人皆是沉默。

    任由火熱的溫度炙烤著,都不發一言。

    最終,楚眠低聲開了口,「如果不是我和厲天闕突然決定留下來辦婚禮,我就見不到您了,是嗎?」

    那麼多的藥,是陸景慧一次次想輕生的念頭。

    只是自從她清醒以後,一直有著大量的事情要做,看自己和厲天闕塵埃落定要隱歸,她是準備等他們離開後尋短見,所以連遺言都只能備在送的八音盒裡。

    陸景然轉過頭,眼神壓抑而痛苦地看向陸景慧。

    她以為,大姐自從清醒,人就已經走出來了。

    「……」

    陸景慧低著頭。

    好久,陸景慧緩緩站起身站到楚眠面前,伸出手抬起她白皙的臉,溫柔而慈愛地注視著她,「眠眠,別覺得難過,我只是想給自己好好畫一個句號而已,我自己的這本書已經到結局了,你明白嗎?它不是死亡,只是結局了。」

    她知道,楚眠冰雪聰明,根本不需要她說太多。

    她早就活不下去了,從厲擎舉死的那一刻,她的人生就到了結局,只是瘋瘋傻傻這麼多年,活著一個空殼子。

    楚眠仰起臉看她,眼神固執得像個孩子,「就是死亡。」

    它就是死亡。

    她會從這個世界上離開,再也見不到一面。

    「我能醒過來,能見到你那麼幸福地活著,見到陸家重整旗鼓,我很滿足,沒什麼未了的了。」

    陸景慧看著她,指尖在她的臉上輕輕撫過,「你相信我,我只是很平靜地給自己一個結局,如果你難受,我才會痛苦。」

    話落,她的手指沾到一點溫熱。

    楚眠仰視著眼前美麗的女人,一滴淚從眼眶中滑落,「那您現在讓我用什麼樣的心情去籌辦婚禮?」

    

    她相信,陸景慧現在的安排肯定是要等到她的婚禮結束。

    「我沒想到你會發現。」

    陸景慧壓抑地道,她沒想到八音盒的秘密這麼快被發現,也沒想到一向規矩的楚眠會去翻她的抽屜,把秘密揭了出來。

    她只是這麼說。

    沒有旁的話。

    楚眠只覺得喉嚨澀得厲害,出口的聲音變啞,「您就真得一點眷戀都沒了嗎?」

    一點都沒了麼?

    這世上的景、人、物都不再眷戀了?

    「不是沒有眷戀,而是你們都很好,就可以了。」

    陸景慧笑得有些苦澀。

    她極力想讓楚眠明白自己的決定是一種解脫,是一種釋放,可到了嘴邊卻說得格外艱難。

    「我……」

    楚眠頓了頓,有些艱澀地道,「陸家還沒完全走上正軌,小懶還沒長大成人,他很喜歡您,您看他隔兩天就要和您視頻就知道了,如果有一天您不在了,我怎麼和他解釋?還有陸晴她們,她們都很開心陸家在一天天變好,要是……」

    她一口氣說了很多。

    陸景慧心疼地看著她,「眠眠,別這樣。」

    「……」

    楚眠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知道,陸景慧是真的了無牽掛了,可是,她怎麼接受?

    「就真的沒有其它想了的事了嗎?」


    陸景慧看向她,「景然,你比誰都明白我,否則當初你不會阻止陸家治癒我。」

    「……」

    聞言,陸景然閉上眼,兩滴淚落下,她伸手無聲抹去。

    「景然,眠眠,我不能重新開始了。」

    陸景然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澀。

    「……」

    「小的時候,我和景然一樣,心裡只有陸家,陸家的仇、陸家的恨,為此我不惜一切代價做了很多錯事,也辜負了這世上最重視我的男人。」

    陸景慧站在那裡道,「我放不下厲擎舉,我對他有太多的愧疚和後悔,我想去找他。」

    「……」

    「這麼多年了,我怕他的步子走太快,我追不上。」陸景慧道。

    她只是想去找厲擎舉了,她還欠他太多的愧悔沒有親口說過。

    楚眠聽著,心裡很不是滋味,很想問她自己還能做什麼才能解她心中苦悶,可沒有這個答案。

    偏偏沒有這個答案。

    「乖眠眠,別為我難過,我還要看你高高興興地穿上婚紗嫁給你心愛的男人。」陸景慧安慰著她,「我坐女方家屬席。」

    「……」

    楚眠搖頭。

    她沒法接受,她接受不了,可她不知道怎麼勸,真不知道怎麼勸。

    厲擎舉已逝是事實,陸景慧不可能走得出來也是事實……

    「這上面太熱了,走吧,下去我辦公室,我給你倒杯冰咖啡。」

    陸景慧去拉她的手,為這場談話拉下帷幕。

    一道光掠過楚眠的眼前,她忽然想到什麼,用力反握住陸景慧的手,抬頭看去,「您不想查陸家的真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