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好。」
幾個小朋友見她笑得友善便沒了戒心,開心地問好。
「不對不對,不能叫姐姐。」為首的蘇家小男孩認認真真地掰了掰手指,一算,「要叫阿姨,或者叫嬸嬸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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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麼都行。」
楚眠笑著道。
「阿姨好。」小男孩禮貌地向她低了低頭,然後看向她身後的厲天闕,又一低頭,「爺爺好。」
「……」
厲天闕捲起衣袖就想揍孩子。
楚眠連忙將雙手搭在小男孩的肩膀上,推著他往前走去,問道,「你們來找我做什麼?」
「阿姨,你是外面來的人,外面是什麼樣子的呀?」
一個小女孩走在旁邊好奇地問道。
「對呀對呀,我偷聽大人們說外面有小孩子專門看的動畫片,那是什麼,和我奶奶做的皮影戲一樣嗎?」
又一個小孩跟著問道。
面對一雙雙充滿求知的眼睛,楚眠終於明白她們來的目的,「你們是不是很想出去看看?」
「是啊!」
小朋友們齊聲應道,然後又一個個耷拉下腦袋,有些難過。
被楚眠搭著肩膀的蘇家小男孩一派老成地嘆氣,「不行的,姑奶奶說過,我們蘇家人要生生世世呆在這裡。」
「你們帶我去蘇錦怡的房間,我給你們講外面的世界好不好?」
楚眠提出交易。
一群好奇的小朋友欣然同意,小男孩把手一伸,「我知道姨奶奶的房間在哪,走,跟我走!開道!」
楚眠輕笑。
「……」
厲天闕不遠不近地跟著,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前面的楚眠,見她笑容自然,心情應該還行。
一路上,楚眠給他們講著外面的種種,講孩子有很多玩的玩具、遊樂場,也講孩子想優秀要學很多知識,練很多技能……
一群小朋友越聽越投入,個個都痴痴地盯著她,小腳都邁不向前了。
「外面那麼好嗎?」
小男孩轉過頭,大大的眼睛裡寫滿神往,「可是我每次一拿起書,家裡長輩就說不用認那麼多字,我問人都問不到。」
外面的孩子很多一聽到讀書就皺眉,這裡的小孩卻是一聽到念書就開心。
楚眠五味雜陳地低頭看著他們,「家裡人不讓你們念書嗎?」
「只念一點點。」
小男孩比出自己的小尾指一點點。
不讓念書,不通電,與世隔絕,養些小動物,種些農田,過著最純樸的生活。
「無知者無欲望,庸庸碌碌者無煩惱。」
楚眠停下來道。
這大約就是蘇家選擇避世的理由,蘇家基因里的聰明會給他們帶來煩惱,懂得越多,知識壘得越厚,煩惱就越多,而瘋子血是最不安定的因素,它隨時在蘇家人焦慮或痛苦、苦惱的時候給予致命一擊。
「既然你明白這個道理,就不該給他們講那麼多。」
一個年邁而冰冷的聲音傳來。
楚眠回頭,就見一身富態的老太太由蘇庭扶著走進來,一雙蒼老的眼滿是不贊成地盯著她,「難不成你這次來是給我蘇家多製造幾個蘇錦怡嗎?」
讓這群孩子對外面有了嚮往,讓他們想出去,然後得不到一個善終。
楚眠朝她低了低頭,淡淡地道,「老太太,其實蘇家要做的不該是逃避,而是像母親一樣積極地去尋找治療之法。」
「呵。」
白髮老太太冷笑一聲,「出去的人也不止一個,哪個活蹦亂跳地回來了。」
蘇家也不是沒找過,有用嗎?
「……」
眼看兩人有懟起來的趨勢,蘇庭一旁忙轉移話題,「楚眠小姐,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我想來看看母親的房間。」
楚眠道。
「就在這裡,隨我來。」
蘇庭扶著白髮老太太往前走,看了一眼厲天闕,「燁叔也來了啊。」
老太太橫眼一掃,滿是不滿,「沒出息的東西,當年留不住人,現在巴巴地跟在人兒媳後面算怎麼回事。」
「……」
厲天闕站得挺遠,聽著這一聲,帽沿下的臉黑得徹底。
事成之後,他要炸了蘇家。
連祠堂一起炸!
楚眠都不敢去看他的臉色,默默帶著一群小朋友跟在蘇庭和老太太身後。
蘇庭推開一處小門,一進去,花香撲面而來。
楚眠有些愕然地望過去,這是一處小院,滿牆的薔薇藤隨風起舞,掀起一陣陣的綠浪。
正是好時節,薔薇花盛開,花瓣嬌嫩欲滴,顏色白粉相間,蝴蝶在其間翩翩起舞。
整個小院仿佛被塗抹上了粉色,美得令人移不開眼。
「哇!原來姨奶奶的小院這麼漂亮啊。」
一群孩子似乎也沒來過這裡,見到這景色激動地就往裡衝去。
楚眠轉過頭,看向停在好幾步之外的厲天闕。
只見他站在那裡,頭抬了起來,一雙眼直直望向裡邊,目光沉著,似也有吃驚。
蘇錦怡離開蘇家太多太多年了,可這個小院打理得跟外面一樣乾淨,不止如此,連薔薇都被守護得這麼好,可見蘇家長輩心裡一直惦記著人。
「不用想那麼多,等我去了,這蘇家小輩也沒幾個能記得住蘇錦怡,這裡便要住進別人了。」
老太太忽然回頭看楚眠,一眼看透她的想法。
楚眠看過去,「我聽秦嫂說,母親跟著家裡幾個老爺子學習過。」
「沒了,先瘋後死,都沒了。」
老太太板著臉冷冰冰地道。
蘇庭站在一旁,黯然地低下頭,「現在蘇家的老祖宗就是姑奶奶。」
「我這人冷血,誰瘋誰死都好,我都掀不起什麼觸動。」
老太太說著逕自往裡走去。
蘇庭站在一旁沖楚眠抱歉地笑了笑,「你別介意,老太太性子就是這樣,她人很好,很堅強,蘇家好多長輩都去了,只有她還守著我們。」
「嗯。」
楚眠聽著,微笑著向他點頭。
「楚眠小姐,進去看看吧。」
蘇庭朝她靠近了些。
一股魚腥味猛地躥過來。
厲天闕壓著帽沿,從兩人中間硬生生地擠了過去,蘇庭被擠得背撞到一旁門邊上,背還好,胸口卻疼得離譜。
他剛剛……是不是被人用手肘頂了下?
他看過去,見柔柔弱弱的楚眠站在原地,一點事都沒有,厲天闕又頭也不回地往前,仿佛只是借道過了下。
難道是他的錯覺?
可胸口肋骨真的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