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口一句碧城,一口一句認定,她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
楚眠垂下眼,不去看他眼中的深情款款,只盯著爐中的火光,土豆被烤得滋滋作響,隨口說道,「不知道要烤多久。」
她的手又被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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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好了。」
厲天闕像是在捏著什麼毛絨玩具一樣捏著她的手,雙眸溫柔地注視著她,語氣隨意如聊家常,「其實,我們流浪路上吃的不是土豆,而是。」
楚眠的手指一僵,猛地抬眸看他。
他這麼快就清楚她不是真正的程碧城了?試探她?
那以九天亂來的作風,知道她是假貨,不是要……
厲天闕坐在那裡,仍是溫和地笑著,沒有一點不善,見她看過來,他的笑容加深,握緊她冰涼的手,「和你開個玩笑,就是土豆。」
「……」
楚眠看著眼前的男人,明明再熟悉不過,可她卻從他身上感受到了另一個男人的影子。
僅僅是影子,就足以讓她不寒而慄。
「應該烤差不多了。」
厲天闕鬆開她的手,用鐵夾子將土豆夾出來,放到一旁的布上,用布抹上面的黑色,露出裡邊散發著香味的土豆。
他用一旁的油紙包好,灑了些細鹽遞給她。
楚眠接過來咬了一口,有些燙,鹹鹹的,說不上是好吃還是不好吃。
「好吃麼?」
厲天闕看著她。
楚眠點了點頭,厲天闕笑著揉她的頭,「你怎麼總是這麼容易滿足。」
他的手掌落下來,還是同從前一樣的溫度,可楚眠卻仿佛看到刀鋒落下,寒芒四射。
「……」
她暗暗嘆一口氣。
當年的程碧城,被九天這樣一個捉摸不定的男人愛上,應該很抓狂。
人的思維被固定在百年前以後有個好處,人再怎麼瘋還是繃著一點虛無的禮節。
當然,也可能是九天習慣在程碧城面前偽善。
兩人還沒正式結婚,楚眠睡下去,厲天闕在她床邊守了一會兒,便起身滅掉燭火走了。
屋子裡一片黑暗。
楚眠睜開眼在床上坐了起來,在寂靜的黑夜默默等待。
估算著有一個多小時了,厲天闕應該已經睡下,她才下床。
想了想,她回頭,將一個枕頭塞進被子裡,做出有人在睡覺的假象,然後伸手將蚊帳放下來。
做好這一切,楚眠才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
程碧城的家離陸家不是特別遠,楚眠有記憶,一路在夜間行駛回到陸氏公館。
公館大門緊閉,但隱隱有光亮透出來。
楚眠上前敲了敲門,門很快被推開,一個守門形色緊張地走出來,見到楚眠愣了下,「表小姐?」
院子裡站了很多人,個個神色緊張。
聽到這一聲,管家立刻將楚眠迎進去,「表小姐,您可算回來了,我們家爺呢?」
「謝……表哥還沒回來?」
楚眠蹙眉,她還想過來打探消息。
「沒有啊,昨天三爺、四爺出門後就沒回來過,我們怕被別有用心的人看到,只敢暗暗地找,都找瘋了。」管家緊張得不行,「這可怎麼辦啊?」
楚眠往裡望了一眼,不止謝傲然,陸家人也一個都沒回來。
「我來想辦法。」
楚眠轉身,想了想又道,「把車給我。」
這個年代的老爺車不是很好開,楚眠現學了一通,才將車開出陸家,一路往蘇氏公館的方向駛去。
偌大一座蘇公館在夜色下連一點光都沒有。
像一座死城。
楚眠將車停在遠處,抬眸望去,隱約能在公館的牆頭幾個腦袋,有人正在暗中守著,守株待兔。
結合今天厲天闕對她寸步不離的態度,怕是大家被厲天闕給抓了。
不過厲天闕能抓,陸家人也會留訊息給她。
楚眠伸手拿起一旁的一個帽子戴上,又拿起一塊黑布蒙上面,推開車門下去。
她身手靈活地避過暗樁,貼到蘇公館的牆上,借著涼涼的月色察看周圍。
沒什麼特別,只有一些極細小的石子零散地落在地上。
楚眠想起地下城的中心河邊,有這樣一些小石子堆在一起做裝飾。
她沒有任何猶豫,跟著石子掉落的方向一路追蹤,人穿梭在複製城裡。
夜裡路上無燈,無人。
楚眠飛快地往前走,幸好這個年代交通並不發達,也只有像陸家這樣的大家族才有車。
陸家人被帶出去的時候大約是人數眾多,目標太大,又沒車可運送,因此轉移的地點並不遠,楚眠很快就找到一處看起來無人居住的民宅。
民宅有一個院子。
裡邊傳來哀嚎聲。
楚眠借著旁邊的大樹跳上圍牆,低眸看去,就見院子裡立著一根木頭,人被綁在上面,有兩人揮著鞭子對他一遍遍抽打。
「……」
楚眠借著月光一看,那被綁的人不是九止還能是誰。
九止這會垂著腦袋,一動不動,身上的斗篷抽得殘破不堪,血痕斑斑,看著就剩一口氣了。
她蹙眉,九止可不能死,謝傲然、葉成他們還得指望他來喚醒。
楚眠拋了拋剛剛在路上撿的兩顆小石子,然後往外一擲。
有狗在巷子裡狂吠起來。
那兩人被驚動,拎著鞭子打開院門,往外看一眼。
楚眠又連續擲出好幾顆石子,狗叫得更厲害了。
「怎麼回事,有人?」
「看看。」
兩人繼續往外走去。
楚眠從牆頭一躍而下,穩穩落地,走到九止面前,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見他沒死鬆了口氣。
她走到窗口,抬手小心地挑起帘子一角往裡望去。
裡邊很暗,幾乎看不清楚,只隱約能看到滿地坐著的人,還有人站著,應該是看守的,抱著槍都有些昏昏欲睡的樣子。
她低頭,在暗中對上謝傲然的視線。
謝傲然貼牆坐著,根本沒有睡,直直對上她的視線,有些驚訝。
楚眠抬了抬帽子,露出額頭和眼睛,這下不止謝傲然,陸家人中睡不著的人都認出她來,個個沖她擠眉弄眼,暗示看守在屋內什麼位置。
陸景然抬眼,擔憂地看向她。
楚眠站在窗外算了下看守的人數和方盤,在腦中形成計劃,小心放下帘子,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