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我們什麼時候進去?我怕錦先生想不開。」
其中一個護工擔心地問道。
「明天吧。」
說完,他轉身離去。
護工連忙跟上去,問:
「那今晚有需要護理的地方怎麼辦?」
「沒有了。」
「什麼沒有了?」
「沒有需要了。」
……
翌日。
鎖上的門被龍宙用鑰匙打開。
深秋的太陽從東邊升起來。
光還是暖的,照進來的時候,正好漫過兩張安靜祥和的臉。
他們並排躺著,手腕上那對紅色手鍊在晨光里,像兩條細細的河流,終於匯入了同一片海。
龍宙站在門口愣了好幾秒,然後退出去,背靠著走廊牆壁,掏出手機給沈舟打了電話。
「…沈叔叔。」
「爸爸們都走了。」
「您來一趟吧。」
他聲音平穩,但握手機的手卻微微顫抖。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冷風灌進來。
……
錦齊凌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在一片白茫茫的光里走著。
腳下沒有路,四周也沒有聲音。
走了不知多久,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腕:
那根紅色的手鍊還在,絲線在光里微微發亮。
手鍊的另一頭,是一根紅線,朝某個方向延伸出去,似乎在引導他往那裡走。
他跟著紅線走。
腳底漸漸有了觸感,像踩在沙子上,又像踩在棉花上。
白霧漸漸散開,前方出現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個熟悉的背影。
很高,肩很寬,穿一件深藏藍色的單排扣西裝。
錦齊凌停住腳步。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雙手不再粗大、不再有老年斑。
指節平滑,皮膚緊實。
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皺紋,沒有鬆弛,下頜線條利落乾淨。
他意識到自己變回了年輕的模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西裝。
那個穿西裝的人慢慢轉過身來。
龍宇站在光里,同樣年輕英俊,唇邊噙著笑。
他朝錦齊凌伸出手。
結婚戒指、紅繩,和他手上的都是一對。
……
林主任趕到時,是七點四十分。
他先確認了兩個人的生命體徵,然後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
「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下午,法醫來了,做了常規檢查,確認兩人死亡時間相隔不超過 1 小時。
龍宙配合著處理完所有手續,聯繫了殯儀館。
龍宇留下的遺囑里,把他的資產都給了錦齊凌,而錦齊凌又立了一份新遺囑,接下來還有很多東西要辦。
葬禮在三天後舉行。
深秋的墓園裡,銀杏葉鋪了滿地金黃。
葬禮來的人有些多。
錦家後代,小輩們幾乎都受過錦齊凌的恩惠。
他還資助了很多學生,創業者,病人……
朋友們,也都來了。
沈舟,秦淼,姜萊……
他們沉默著,紅著眼,蹲下身,將一束白菊花放在兩人墓碑前。
兩塊墓碑並排立著,一塊刻著龍宇的名字,一塊刻著錦齊凌的名字。
碑文是龍宙親自擬的。
錦齊凌碑上刻著:
「君生我未生
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遲
我恨君生早。」
龍宇碑上刻著:
「恨不生同時
日日與君好
化蝶去尋花
夜夜棲芳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