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慕苑的模樣很好看，即便是外形稍微發生了那麼一點的……改變，梳洗打扮之後依舊好看。
明珠拿鏡子給辛慕苑看了她打扮後的模樣，辛慕苑的怒氣方才平息不少，得意地甩個頭髮，道：「呵，區區肥肉，我辛慕苑何曾怕過這個？」
明珠抿嘴偷笑，問：「那還去辛宅嗎？」
辛慕苑：「……」
是呀，那辛宅還去嗎？
她低頭看著自己明顯胖起來的胳膊，捏了捏，心道：「要不還是去吧，先減減肥。」
「謝舒收拾好了？」辛慕苑回頭看向謝舒，她正伸著兩根小胖腿規規矩矩地坐著，睜著溜圓的大眼睛看著她，見她回眸，以為準備好了，便伸開兩根小胖手，等著明珠過來抱她。
真不知道辛慕苑這傻乎乎的臭女人心裡在想什麼，她連路都不會走，怎麼出去散步，怎麼鍛鍊？就這兩根軟綿綿的小腿兒，明珠鬆開手她就能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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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舒以為，今日的悲劇只是辛慕苑的心血來潮，未曾想，這場心血來潮是所有悲劇的開端！
自那以後，辛慕苑每日都會早起到院子裡練功。這也算了，偏偏要拽著睡夢中的她。
還好，她不只有一個娘，還有一個爹。娘不疼，爹還行，每天都會送好喝的湯來。就是娘不太懂事，每次都不過她喝，她只能扒著搖籃眼巴巴地看著。
終於有一次，她那不懂事的娘想通了，注意到她了，要餵她湯喝，又被她那不懂事的爹攔下了。
年幼的謝舒第一次感覺到了人生的不容易。
謝舒扒著搖籃，看著外面的樹葉一點點從明晃晃的綠變成深綠，又一點點變成黃色，再到最後落下，像之前的花瓣一樣墜入泥土。
她身上的衣服越穿越厚，謝舒看著光禿禿的樹突然嚎啕大哭。明珠嚇了一跳，慌忙抱住她，一邊安慰一邊詢問。
謝舒指著光禿禿的大樹，咿咿呀呀地說：「它、它死掉了！」
明珠的心咯噔一下，瞪了辛慕苑一眼，正巧看到她也一臉震驚地看著謝舒，才恍然明白，原來「死」這個字不是辛慕苑教給她的，那她是如何知曉的？
有人在她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接觸過謝舒。
辛慕苑的臉色沉下來，看了明珠一眼，明珠立刻明白什麼意思，安慰好謝舒後立刻前去調查。
辛慕苑蹲下身子，平視謝舒淚汪汪的眼睛，柔聲問：「逗逗，你知道『死'是什麼意思嗎？」
謝舒歪歪腦袋，一邊理解辛慕苑的話是什麼意思，一邊想著什麼字代表著什麼意思，吱吱呀呀地說：「就是再也沒有了。」
她突然有點嫌棄自己這個不靠譜的娘。
別人都說這個愚蠢的女人和自己很像，可她怎麼一點也沒有瞧出來？她這個愚蠢的娘連「死」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哪裡和她像了？
謝舒別開腦袋，擔心辛慕苑的愚笨會傳染到自己的身上。
辛慕苑望著光禿禿的大樹，道：「大樹沒死，它只是遇到了困難。待它扛過去，這世上便會綻開百花為它慶祝，帶著陽光的清風不惜踏破萬里前來恭賀。」
謝舒又將注意力放回到大樹的身上，想繼續詢問，但是她知道的詞彙不允許她問那麼多的問題，只能憋著，心裡極其不痛快。
但是哭泣著實太累人了，她又不想哭。想想還是算了，她現在已經學了很多詞彙了，也能說許多話了。明珠說她很聰明，想來要不了多久，她就可以說更多的話了。那些積壓的問題，到那個時候再問也趕得上。
謝舒沒有察覺到，她的記憶越來越差了，好多事情都慢慢變得記不清楚。她並沒有察覺到這件事，也並不感覺悲傷。
又是幾個月過去，她與辛慕苑的形體都發生了些許變化。看了辛慕苑練武半年多，謝舒有時候也能有模有樣地揮舞兩下。
只是，她的身體好像與別的孩子不太一樣。明明她學會說話比任何孩子都早，夫子說的話也比其他的孩子更容易理解，但是別的孩子在五六個月的時候就已經能夠勉勉強強站起來，她卻只能扒著搖籃，抬頭都感覺到費勁。
九個多月的時候，那些孩子已經可以走路了，但她只能勉強地站起來晃晃悠悠地走兩步。
為此，謝舒鬱悶了好久。
有一次李詩蕤過生日，她被推去和李詩蕤生活一日。李詩蕤的丫鬟在給她換尿布的時候，她聽見了她們提起「少小姐」，知道她們這是在和她說話，便豎著耳朵仔細聽。
這兩個丫鬟好像很喜歡她，一邊逗著她，一邊笑呵呵地說：「你說，咱們少小姐躺在這裡一動不動的，該不會是個癱瘓吧？」
另一個臉色聚變，慌忙打了她一巴掌，怒道：「阿桃，你是瘋了嗎！敢談論咱們少小姐！這可是夫人的掌上明珠，若是讓她聽到，你我性命皆不保！」
被叫阿桃的丫鬟撇嘴，沒有看說話的丫鬟，不屑道：「我說阿夭，這裡又沒人，你怕什麼？難道怕她？一個小屁孩，連話都不會說，她能聽懂什麼呀！再說了，就算聽懂了，她能說出去嗎？」
「你！」阿夭的情緒很激動，氣的直跺腳，最終閉上嘴巴什麼也不再說。
她們一個人在惱，一個人在笑，把謝舒弄得頭暈眼花，看不懂她們在幹什麼，更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琢磨不清楚她們究竟是在生氣還是在高興。
謝舒覺著，年幼的自己再一次感受到了人類的複雜。
她本想記下兩句回去問辛慕苑的，但是她們說話的語速太快了！她一兩個字才剛理解完，她們就已經換下一句了。一整套下來，一個句子沒記住，不過倒是記住了幾個觸發兩個丫鬟情緒驟變的詞彙。
比如說：癱瘓。
小謝舒抽回自己的心緒，悠悠地嘆了口氣。辛慕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變得很忙碌，就連她那個不靠譜的爹和溺愛自己的奶奶也變得忙碌起來，終日見不著面。
常常照顧她的婢女明珠臉上喜氣洋洋的，小謝舒琢磨，家裡是不是有好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