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分不出來。
又或者，分不出來。
「為什麼一直盯著我？」李詩蕤一回頭，看到一雙溜圓的大眼睛笑眯眯地看著自己，一時有些難以適應，擰著眉頭不悅地說。
辛慕苑搖頭，語氣溫和，目光依舊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道：「沒什麼大事，就是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麼您越來越漂亮了，氣質越來越柔和了。我見過許多婦人，便是年輕的時候美貌優雅，可到老了也會成為醜陋的潑婦，可為什麼您的氣質沒有後退，反而越來越好了？不止容貌，就連舉止也是。」
李詩蕤很少聽到辛慕苑誇人。
不，是壓根沒有！她只記得辛慕苑將她氣暈的時候！
突然聽到辛慕苑抹了蜜般的甜言蜜語，腦袋還有些發懵，反應不過來。
她左右打量辛慕苑，像是見到了怪物一般，糾結而又鬱悶，道：「辛慕苑，你今天是怎麼了？好話怎麼一套接著一套？你說實話，是不是有求於我？有話說話，大可不必如此。」
辛慕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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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在李詩蕤的心中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形象？又或者，她曾近是以什麼樣的形象呈現在他人面前的？怎麼每個人對她的評價都是奇奇怪怪的。
說她兇殘可怕她認，可那些說她小肚雞腸、睚眥必報、鐵公雞、憨傻愚笨、刁蠻任性這樣的評價究竟是哪裡得來的？這些信息分明與她的形象完全不符合！
忍住自己反駁的衝動，笑眯眯地說：「娘，您在說什麼呀。我是您的兒媳婦，對您好是理所應當的，哪兒有什麼目的？」
說話的時候，牛排已經端上來了，辛慕苑示意李詩蕤將餐巾張開擋在身前，教她怎麼使用刀叉，又幫著她將牛排切好，耐心地回答她提出的每一個問題。
李詩蕤盯著盤子裡的牛排，臉頰微紅。她從未想過有一日能夠與辛慕苑如此和平地在同一個飯桌上吃飯，而辛慕苑耐心地回答著她聽起來可能很可笑的問題，這種意外讓她感覺到了害羞與不自然。
辛慕苑好像壓根沒有發現她的不自在，將自己的牛排切好後與她的調換。李詩蕤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那個有些可笑的問題：「你恨我嗎？」
「嗯？」辛慕苑一愣，迷茫地抬起頭，想她說的應該是以前的事情，忍俊不禁，道，「您又不是大奸大惡之徒，也與我沒有發生過絕對的底線衝突，我恨您做什麼？不過是三觀不合罷了。」
「三觀？那是什麼？」李詩蕤又問。
她越是與辛慕苑相處，越是覺著此人深不可測。年紀明明那么小，懂得卻好像比任何人都多。
辛慕苑道：「三觀是對人生觀、價值觀與世界觀的總稱。人有萬千，每個人對世界的理解都不相同，但追求真善美的目的是相同的。所以，在此三觀中所做的決定與判斷並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是對他人而言無法接受，僅此而已。」
李詩蕤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盯得辛慕苑這厚臉皮都不好意思了，害羞地撓撓臉頰，笑呵呵地問：「您這樣看著我做什麼？以上見解只是我個人對三觀的理解。我也說過了，人有萬千，每個人的理解都是不相同的，您若是不認同也可以說出來，或者不聽我的，都可以。」
李詩蕤輕笑了一聲，道：「我們對這個世界與對人與人之間的理解大致相同，我沒有什麼好說的，因為這也是我三年前決定離開的真正原因。只是……我有些驚訝。這些我用了三年的時間遊走山河才懵懵懂懂明白的道理，你為何理解的這般通透？」
「這……」辛慕苑的眼睛不安地盯著旁邊有些苦澀的葡萄釀，道，「這種事情……懂的時候自然就懂了吧……娘您也是遇上我這種與您的三觀嚴重相撞的人才明白開始去思索與理解不是嗎？」
李詩蕤靜靜地看著她，沉默無言，可眼中的神情逐漸變了。
怎麼辦？
辛慕苑眼神躲閃，正想著該拿什麼藉口掩飾的時候，突然見到李詩蕤站起來，在她驚慌的目光中走到她的面前，不顧她的反抗將她摟入懷中。
辛慕苑的身子僵硬住了，舉起雙手惶惶不安。
李詩蕤摸著她的後腦勺，語氣溫柔，道：「孩子，未入護國公府之前，你都經歷了什麼？」
辛慕苑的鼻子突然酸了。
從未有人問過她曾經都經歷過什麼，在她的身上都發生過什麼。
「什麼呀，哪兒有遇到過什麼？我這輩子順風順水，想要勢力就有了慕名苑，想要錢就有了麗影生香，想要夫君就有了謝湛，活到現在吃穿無憂。」辛慕苑哈哈笑著拍了拍李詩蕤的後背，「好啦，別為我擔心了。坐下，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底板現在還燙，一會兒又要八分九分熟了。」
辛慕苑撇嘴，她很不喜歡那個味道，想想就覺著牙疼。不過她前世有個朋友，非常喜歡十分熟的牛排。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她的牛肉永遠質地鮮嫩，而她吃的總是熟透的老牛肉。
她也想過是牛肉的原因，所以後來選擇了和她一樣的牛排，但是口感還是沒有她吃的那個好。
「好。」李詩蕤目光溫和地看著她，這一刻，她內心對辛慕苑的芥蒂更少了，而在自己的內心深處，也更加願意接納辛慕苑了。
這次，是出於真心，而非出自應該。
吃飽喝足，辛慕苑與李詩蕤心滿意足地回家。剛到家，陳關長便告訴她們，麗影生香的首飾樓已經將東西送到了，他對比了清單，沒有缺少。
陳關長從懷中將清單拿出來遞給李詩蕤，道：「請夫人過目，上面可有缺少？」
李詩蕤翻看了一下，上百種稀奇古怪的名字，她就記住了兩三個。這麼多的東西，她哪裡可以對照？
辛慕苑接過，挨著檢查，道：「比咱購買的多了三個耳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