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六章 哪兒有對錯

  到了飯店門口,李詩蕤站在門口不進去,望著門牌愣神,眼睛裡光很複雜。猜測她應該也是想要吃牛排的,只是礙於當時的面子不願意踏入麗影生香,現如今突然來到這裡,感慨萬千。

  這般想著,辛慕苑看向她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

  「娘,我們進……」

  辛慕苑「去」的音還沒發出去,便聽見李詩蕤嘆了口氣,感慨萬千地說:「三年前,我還曾站在這裡罵你。三年後,我卻和你這個挨罵的人一同出現在了這裡,這種感覺真是奇妙。」

  辛慕苑溫柔的笑臉僵住,活動活動兩頰有些酸疼的肉,毫無感情地說:「沒有自知之明可真是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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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詩蕤抿唇笑了起來,斜眼瞧她,漂亮的桃花眼中纏繞著絲絲笑意,語氣中卻仍舊帶著高傲與不屑,道:「你明白就好,你得記住,讓你成為我謝家的女婿我受了多大的委屈!」

  「是是是!」辛慕苑垂首後退,將她的身份地位襯托出來,頓時惹得李詩蕤笑出了聲。

  但又立刻收了回去,略有些慌張地看了眼垂首的辛慕苑,見她沒有發現,方才得意地走進去。

  「客官您請,二位嗎?」穿的乾淨利落的小二出來迎客,與李詩蕤去過的任何一間客棧都不一樣,就連熱情程度也不一樣,說話柔聲細語,餐廳里也是安安靜靜。

  她大致掃了眼,看到桌子大多只能做一個或者兩個人,四人的位置只是少數,四人以上的位置更是少之又少,都集中在偏遠的角落裡。

  小二迎接過很多客人,見到護國公夫人的打量便知道她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便道:「我為您安排兩人桌吧,您若是有朋友……」

  話音落下,辛慕苑跟著進來。小二的話戛然而止,眼中的興奮一閃而過,但是即使克制住了,衝著她恭恭敬敬行禮,聲音發抖,道:「王妃。」

  「好久不見。」辛慕苑的目光柔和。

  這個人,是她所能記住的為數不多的人之一,兢兢業業、謹慎小心、一絲不苟,不管給他安排什麼工作,都不曾有過怨言。

  家中有一妻,還有一個六歲大的孩子。

  辛慕苑欣賞這個男人,所以資助了他的孩子上私塾,今年八歲半,正趕上三年兩次的童試,男人打算讓他的孩子去試一試,便是不通過也當是增加人生閱歷了。

  男人不停地點頭,眼眶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忽的,他抬手擦掉眼眶的淚水,伸出顫抖的手請辛慕苑在二人桌落座,又另開了一張二人桌請明珠、慕一二人坐下,將菜單交給辛慕苑,道:「王妃,您請,今日這飯我請。」

  辛慕苑看也沒看,笑著將菜單合上交給陰沉著臉坐在對面李詩蕤,道:「我吃飯可貴!再說了,這請外面的飯算什麼誠意?還是算了,回頭有時間,我帶著明珠、慕一去你家蹭飯,你得讓嫂子做一桌子的好菜來招待我們。」

  說話時,她注意到小二在說話時會時不時地看向坐在對面的李詩蕤,忍俊不禁,並偷偷看了眼悶悶不樂低頭看菜單的李詩蕤,道:「這位是我的婆婆,護國公夫人。」

  她擔心,若是她再不開口,小二會將這位從未見過的夫人從她的對面驅逐。

  「啊!真是抱歉!小人身份卑賤,不識夫人,還望夫人恕罪!」小二頓時慌張起來,趕忙向李詩蕤道歉。

  「呵。」李詩蕤皮笑肉不笑,沒有說原諒,但也沒有說不原諒,只是低頭看著菜單。

  辛慕苑抿著笑,對小二說:「我婆婆沒有責怪你,畢竟不知者無罪。」

  李詩蕤掀眸,盯著辛慕苑不語,眼神幽怨。

  這好話都讓她給說,把她架在這裡,她能如何?垂眸時清清淺淺「嗯」了一聲。

  菜單上的牛排種類眼花繚亂,她看著並沒有什麼區別,可是價格卻是貴的離譜。

  她不想再看下去了,擔心再看下去會忍不住繼續討厭辛慕苑。

  她將菜單遞給辛慕苑,問:「你吃什麼?」

  辛慕苑略略思索,道:「要地獄火的東陵牛排吧,七分熟。」東陵的牛肉比起其他地區的牛肉更加鮮美、筋道,合辛慕苑的胃口。

  李詩蕤不懂這個,便道:「和她一樣。」

  「好。」小二記下後離開,不多會兒再次返回,並在桌子上擺上了贈送的湯汁、沙拉、土豆泥和一小杯葡萄釀,還有一些現時節的水果。

  「娘,您吃過冰淇淋嗎?」辛慕苑幫她拿出紙巾包著的勺子,問。

  李詩蕤沉默不語,在腦海中偷偷思索與分析冰淇淋的意思,還未等有結果,辛慕苑便又點了一小份「笑哈哈冰淇淋」和至尊披薩。

  一個又一個的新名詞讓李詩蕤如同打開了新大陸,儘管還未見到菜長什麼模樣,但心裡已經對這個未知的新探索有了期待與喜愛,隱隱明白了這個地方為什麼會在貴族小姐甚至是貴族太太中間如神話般流傳了。

  李詩蕤一邊慢悠悠地吃著小菜,一邊偷偷地打量其他人,猜測、琢磨、分析這裡是個應該怎麼樣的地方,她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她太過認真,以至於沒有注意到在她關注著其他人的同時,辛慕苑也在偷偷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忍俊不禁。

  越是相處,辛慕苑越是覺著,這個看似刁鑽的小老太太其實也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刁鑽,不過是和曾經的她一樣,不知該如何與他人相處,不知如何理解他人、包容他人,不知在人情世故中究竟如何是對,如何是錯,一心堅定著自己就是絕對的正確。

  但實際上,越是相處,心中便越是迷茫:究竟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又或者,這世間本沒有什麼明確的對與錯。所謂的對與錯,不過是具有針對與指向性的。

  針對某個人,針對某個事,針對某條規矩某條法則。

  但是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呢?兩個絕對規矩之間的碰撞呢?無傷大雅,無力分對錯的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