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玩偶蕭長遠

  「我曾夢想著成為父親那般勇敢堅強有擔當的人,夢想著擁有母親的溫柔、寬容與大度,他們是我人生路上的光,指引我成為今日令自己滿意與驕傲的人。如今,他們有了災難,我沒有理由袖手旁觀,拋棄他們而獨活。」

  洛清抬眸看向辛慕苑,露出溫柔與釋懷的笑容,道:「我做不到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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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做不到!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想做!」

  尖銳的吼聲刺破耳膜,洛成紅著臉怒氣沖沖地瞪著洛清,那模樣恨不得將他狠狠打死在這裡。

  洛清緩慢地抬起傷痛的手,撲入洛成的懷裡,像個孩子般嚶嚀,道:「爹,您不用再做戲了,兒子心裡都清楚的。這一次,不管您做出什麼事,兒子都不會離開您的。您趕不走我的,我會一直一直都陪在您的身邊,直到最後一刻也不離開。」

  這是洛清進來之後第一次得到機會可以向他敞開心扉。

  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從一滴,到十數滴,到幾十滴,到怎麼也數不清……

  洛成迅速的擦掉,不斷地擦掉,想要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可淚水不受控制地往下墜,到他擦也來不及。

  「自作多情!我根本不需要你這虛偽的同情,更不需要你的陪伴!只是看見你就已經夠煩了,我不想連死都和你在一起!這會讓我死不瞑目!」

  洛成用力地推他,可是洛清再也不是十年前那個被他一推就倒的孩子。

  十年過去,他早已經是翩然公子哥,有著強健的體魄,而洛成依舊老了。

  洛清緊緊地抱著洛成,聲音如落雪般溫柔:「好啦,不要再裝了,我能看到你的內心。爹,我可是您的兒子,您連辛姑娘與湛世子都騙不過,又怎麼可能騙得過您的親生兒子呢?爹,能夠一直陪著您是我此生最大的願望,若是連您都不在了,那我與行屍走肉又有什麼區別呢?爹,求您了,別再趕我走了。」

  「可是……」

  「爹,求您了,讓我留下來陪著您吧。」

  「清兒啊,你的人生不該如此!洛家如今的地步是你爹和你妹妹罪有應得,可是你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有做錯!你不該和我們一起……清兒,陛下賞識你,破例免你死罪,你應該珍惜這個機會!」

  「可是爹,您可知道,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是思念,比時間更久遠的是內疚。今日我可以借著陛下的賞識脫離這骯髒惡臭的天牢,可是他日呢?我會陷入無窮盡的思念和對拋下你們的愧疚,而這種思念與愧疚會跟隨我直到死亡。爹,您真的忍心看著兒子的後半生都被籠罩進這種無法承受的思念與愧疚中嗎?」

  洛清的聲音很溫柔,可對洛成而言,他的話卻字字珠心,忍耐了一日的他終於無法再忍受,抱著自己的兒子嚎啕大哭。

  辛慕苑看著緊緊相擁的二人,沉默地離開。

  謝湛看了眼,立刻跟上。

  而蕭長亭看看辛慕苑,又看看洛清,又看看辛慕苑,這才跟上。

  「慕苑,你不是說你口才好,一定會幫朕將洛清勸說回來嗎?怎麼才說兩句話就離開了?」

  眼瞧著就要離開天牢,蕭長亭慌忙加快兩步攔下辛慕苑。

  辛慕苑搖搖頭,無奈地笑了,道:「您是對的,已經沒有勸說的必要了。」

  她原本以為,洛清的心裡只有國家大義,可是她錯了。

  洛清對家人的感情,排在國家大義的後面,卻也從不差些什麼。

  他做不到對家人的犯罪冷眼旁觀,插手包庇,但他也做不到拋下自己深愛的家人獨自存活。


  既然如此,不如讓他死的痛快些。

  「動刑是什麼時候?」

  蕭長亭有些不高興,覺著自己被戲弄了,瓮聲瓮氣地回答:「三日之後的午時。」

  辛慕苑頷首,在心裡嘆了口氣,道:「屆時我去送送他,也不枉相識一場。」

  辛慕苑何曾這般關心過不熟悉的人?

  蕭長亭有些震驚又有些好奇地看向謝湛,心中暗暗琢磨。

  「我也去吧。」片刻後,蕭長亭應和。

  他沒琢磨出來辛慕苑的反常,倒是琢磨出來一個自己前去的好處。

  往常,這種血腥的場面皇帝是不合適看的,這會影響皇帝的祥瑞之氣。可若是這次斬首,他親自去了,豈不是在昭告天下,他是個惜才之人?

  即便洛清受到家人的牽連,儘管他給洛清的機會被洛清放棄了,可是斬首當日,他依舊不舍地前去看望,豈不是暖了天下奇才的心?說不定,這之後會有許多能人異士前來投奔大涼,為大涼王朝效力!

  探望完洛清之後,辛慕苑便與謝湛離開了,她與蕭長亭之間,誰都默契地沒有提起蕭長遠的名字。

  兩日後,沈公公抬著一頂轎子親自到了辛慕苑的府中,一直到門口,帘子都沒有拉開。

  進了院子,轎夫放下轎子便離開了,沈公公笑著說,這是陛下答應她的玩物。

  這一刻,辛慕苑便得知,她要的人終於來了。

  命人將轎子抬到為了他特意準備的地下室里,辛慕苑親自撩開帘子。

  裡面的人被五花大綁,不斷地掙扎著,發出驚恐的聲音。

  辛慕苑歪頭看著他,忍不住笑了出來,道:「六王爺,您在害怕什麼呢?您不是這天地的主宰嗎?這世間萬物皆該對您恐懼,您又何必露出這般驚恐的模樣?這和您可不搭配。」

  辛慕苑的聲音於他而言猶如一圈圈魔咒,喚醒他最初的恐懼。

  身體,顫抖的更厲害了。

  辛慕苑厭惡地擰起眉,令人將他拎出來吊在半空中。

  下人為她搬來椅子,她翹著腿坐下,冷眼抬眸看著半空中瑟瑟發抖的男人,呢喃:「皇上下手可真是太狠了,人都害怕成這樣了,還有我什麼玩兒頭?」

  沉吟半晌,忽然揚聲道:「六王爺,你可還記得我?你府中的貴賓,辛慕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