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每個角色都要有個結果

  第208章 每個角色都要有個結果

  靠安尼斯堡這一邊的河岸,當景佐回到拴馬的地方時,看到一個頭戴高帽的身影正站在匈牙利混種馬旁邊,伸手撫摸著馬脖子上的鬃毛。看似表達善意的安撫動作卻讓馬兒非常不安,不停地打著響鼻,蹄子在地面上刨出了老大一個土坑,脖子卻一動不敢動,更不敢甩脫上面的手。

  「你一直都這麼神出鬼沒嗎?」景佐冷笑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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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帽男搖了搖頭:「抱歉,我只是遵照一向的習慣行事,神出鬼沒也好,神秘詭譎也罷,都是從你們的視角所做的判斷,我不予置評。」

  「把我送來阿肯色州而不是波士頓,這才是你的本來目的吧?」景佐上前將長槍塞進馬腹下的鞍袋裡,順便也幫自己的坐騎從高帽男手裡解救了出來,「利維提克斯·康沃爾、亨利·費沃斯————對了,還有落雨、飛鷹,這幾個角色比范德林德和亞瑟·摩根還重要嗎?」

  「這不是重要與否的問題。」高帽男再一次輕輕搖頭,「當世界逐漸被修改完善的時候,故事裡每一個角色也都應該獲得一個明確的結局。通過你來完成這一步是最合適的,怎麼說呢————一步到位?」

  「那麼故事裡最主要的角色呢?達奇、何西阿、亞瑟、邁卡?安德魯·米爾頓直奔波士頓,還煞費苦心把我丟在半路,總不會沒有原因。他們雙方在波士頓交上火了?平克頓偵探們落後了這麼多時間,還能趕上范德林德的腳步?你是怎麼安排的?」

  「我必須更正你一個想法,他們的命運都不是我安排」的。」高帽男走到一旁,穿過茂密的樹林看出去,能看到下方蜿蜒的懷特河,以及河對岸兀自亂作一團的遊船,「用你們的話說,性格決定命運;故事裡的角色也一樣,當性格塑造成型的時候,連創作者本身都無法完全操控角色的命運了。而我只是遵從他們各自的性格,在關鍵的時刻輕輕推一把。」

  「多米諾骨牌是吧?」景佐問。

  「可以這麼比喻。」

  「那你推倒的第一塊牌是哪位?」景佐繼續追問。

  「邁卡·貝爾,一個貪婪、不知敬畏、毫無底線和自尊的傢伙。」

  景佐敏銳察覺了高帽男語氣的變化,發現對方自覺或不自覺地將重音落在了「貪婪」上。

  「你是怎麼利用他的貪婪的?」

  「范德林德幫從聖丹尼斯的州立銀行搶走了二十萬美元,除了公共資金,每個參與行動的成員—包括負責城外誘敵的人一至少能分到五千美元,甚至更多。這筆錢不少了,足夠在西部買下一座家庭農場;可是對邁卡·貝爾來說,這點錢顯然不夠。」

  「那他想要多少?」景佐笑聲輕蔑。

  高帽男輕輕答道:「十五萬。」

  景佐恍然:「他們在黑水鎮搶的那筆錢?這傢伙還惦記著呢?」

  「實際上他從來就沒忘記過,我只不過讓他的心情更急迫一點、行動更激進一點罷了。」高帽男輕聲細語,眼睛輕輕眯起,仿佛在回味自己最得意的傑作。

  「然後呢,邁卡·貝爾公然內訌了,他拿到錢了嗎?平克頓偵探又是怎麼得到消息的?」景佐問出一連串問題,就像看小說看到斷章一樣不耐煩。

  高帽男笑而不答:「你為什麼不親自去問問他們呢?傑出的戲劇,需要懂得欣賞它的觀眾。」

  「我怎麼知道他們去哪兒了,總不會一群通緝犯一直留在波士頓等死吧,都過去好些天了?」

  「這已經是最後一幕演出了,每個故事角色都應該賦予一個明確的結局————每一個都要。」話音尚未消散,高帽男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每一個麼?」景佐默默重複了一遍高帽男的話,沉思良久後,突然抬起雙手向前一划,做出一個類似「推門」的動作。

  混沌魔力從掌心噴涌而出,在空氣中涌動著;很快,一扇傳送門在景佐面前成型。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使用大型魔法,還是他最「不喜歡」的一個魔法。

  其實不止景佐不喜歡,他的坐騎也不喜歡;匈牙利混種馬似乎能感受到空間扭曲所帶來的感官異常,在傳送門前躊躇不進,四隻馬蹄不斷地朝反向用力,和景佐拉扯韁繩的動作對抗。到最後,景佐不得不給馬兒連續套上好幾層亞克西法印,才把坐騎拖進了傳送門裡。

  門的另一邊,是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廢棄村落。犁刀村的景色與第一次到來時已截然不同,這裡已經看不到五月份那場短促而激烈的暴風雪的任何痕跡;曾經的積雪在幾個月的時間裡全部消融,蜘蛛溪的溪流因為融雪而壯大了好幾倍,原本膝蓋都不到的溪水如今漲到了匈牙利馬的胸口。

  秋天的陽光下,山路的路面呈現泥濘之後又被曬乾的形狀,無以計數的車轍和馬蹄印被短暫固定在路面上,形成大片混亂不知所謂的圖案。

  景佐騎著馬走進那個熟悉的山谷,安靜而又熱鬧的牧場讓他稍稍放了心。

  牧場的馬圈裡圈著大大小小十幾匹馬,有兩個人影穿梭其中,十分忙碌;其中一個人被突然出現在谷口的身影驚到,待認清景佐的模樣後大笑起來,丟掉手裡的草料朝他跑來。

  「快看是誰來了,亞克。」阿德勒夫人邊跑邊提醒她的丈夫,然後夫妻兩個都從馬圈裡跑了出來。

  「大男孩,沒想到你會在這個時候回來。」莎迪用的是「回來」這個詞,「看上去你過得不錯,新衣服、新帽子、還有新馬鞍,當賞金獵人賺到錢了?」

  「可以這麼說,如果不謙虛一點,可以說賺了很多錢,已經在這一行徹底打響了名頭。」景佐笑呵呵地,「你們怎麼樣,牧場似乎比幾個月前更熱鬧了?」

  「當然,賣了奧德里斯科幫留下的馬,又買回來一批小馬駒————雖然有點小麻煩,但確實比以前更興旺了。」

  「小麻煩,怎麼說?」景佐不動聲色。

  「還不是因為那些奧德里斯科幫的傢伙;你忘了,他們在牧場死了那麼多人,留了一地的屍體。後來雪化了,屍體開始發臭,我們只好去找了治安官和收屍人。我們還得證明這些屍體都是匪徒而不是被我們夫妻謀害的過路人,因為這個,治安官可把我們折騰得夠嗆。」

  「那還真是個大麻煩。那個治安官怎麼回事,分不清好壞人嗎?」景佐附和道。

  「可不是嘛!」阿德勒夫人憤憤不平,反而阿德勒先生心平氣和,還為治安官辯解:「也不能全怪他,誰一次見過這麼多屍體;確認了屍體身份之後,治安官還為我們擔心,怕奧德里斯科幫回來找我們麻煩,特意在我們牧場住了好幾天。我覺得他挺稱職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們倒不必太擔心,奧德里斯科幫應該是解散了。」景佐聽到這裡已經放下了大半的心,「科爾姆—奧德里斯科幫那個老大,前幾天在路易斯安那州被絞死了。」

  「真的?」阿德勒夫妻二人眼睛齊齊一亮。

  「當然————」景佐故作得意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看看這新衣服、新帽子、新馬鞍,都是科爾姆的懸賞金換來的。他是我親手送進警局,又親眼看著被絞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