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無關乎艾夫林·米勒

  第206章 無關乎艾夫林·米勒

  以景佐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眼光來看,康沃爾的遊船其實也就那麼回事,跟許多湖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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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濱景區里常見的遊船差不多;不過是船上多了點資本主義的聲色犬馬、靡靡之音罷了。

  也就是放在十九世紀,而且還是美國內陸腹地,才會讓沒見識的紅脖子鄉巴佬大驚小怪。

  從安尼斯堡「借」了條小船來到對岸,景佐並沒有登上遊輪,而是將船停在遊船附近,然後提起船艙里的魚竿來到岸邊,連魚餌都沒掛,直接揮桿下鉤。

  遊船上的守衛對著突然出現的小漁船直蹙眉頭,卻沒法多說什麼:安排人盯了好一會兒,眼看景佐一動不動扮演「空軍」,也就慢慢放鬆了警惕。

  殊不知,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擁有十倍於常人的感知能力,相隔幾十碼距離,還能從嘈雜的音樂聲中仔細分辨出平台上每個人的說話聲。

  費沃斯和康沃爾就在平台上,這是米勒先生通過望遠鏡給景佐指明了的。嚴格來說,今天遊船上真正接待的賓客只有費沃斯上校,再加上身為主人的康沃爾,其他人都是為這兩個人服務的;而他們二位說話時也完全沒有避著旁人。

  「抓走他們的人,當然不能隨便殺掉,門羅那個討厭鬼喜歡向華盛頓打小報告,北方佬都不可信。他們先是幫黑鬼,現在又幫印第安人!」說話的人帶著酒後的口齒不清和思維發散,從說話的內容來判斷,應該是華萊士堡的最高指揮官費沃斯上校。

  「所以你準備怎麼辦?」另一個粗豪的聲音響起,帶著隱藏很深的傲慢姿態:他不像費沃斯那樣口齒不清且滔滔不絕,似乎並未受酒精的影響,說話時言簡意賅。不出意料的話,這個人就是一直以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利維提克斯·康沃爾了。

  景佐貌似隨意地往平台上瞥了一眼,視線內的康沃爾有一個幾乎謝頂的腦袋,僅存的一點頭髮被他留得很長,用於遮掩光禿禿的頭頂。

  「延長調查,只要有一丁點嫌疑,調查就必須繼續,直到查到確鑿的證據證明其犯了罪或沒有。當然了,證據是不是確鑿,是我們說了算,我說了算。」醉酒的費沃斯完全一副唯我獨尊的姿態。

  「聽起來很不錯,但是我感覺不太夠。」康沃爾粗豪的聲音此刻聽來陰惻惻地。

  「當然不夠,那只是第一步。」費沃斯已經上頭了,聲音也大了起來,「第二是拿走他們的馬和武器,不只是槍械,連弓箭也算;他們一大半的食物靠打獵,剩下一半靠政府接濟————媽的,一群乞丐,居然敢跟我頂嘴?這麼做的理由都是現成的,因為這些武器會對駐軍以及保留地附近的美國公民造成生命威脅。除非————他們能有確鑿的證據證明自己不會用武器攻擊任何人。」

  「當然了,證據是不是確鑿,依然是上校先生你說了算。」康沃爾大笑著附和,舉起酒杯和眼前的醉鬼碰了碰,卻一口都沒喝。

  費沃斯被奉承得干分開心,緊接著又說:「我能做的可不止這些——我還可以阻止他們獲得防疫藥物;當地每年都會發生傳染病,寄生蟲、傷寒、太多了。聯邦政府和州政府會同時給駐軍和保留地發放藥物,保留地的藥物會先給到駐軍,由駐軍根據實際需要發放————」

  「哈,實際情況是否需要,當然還是由上校你來做出判斷。」康沃爾拍著費沃斯的肩膀,氣氛異常熱絡。

  「當然,毫無疑問的,作為一位負責任的、睿智的軍事長官,我可不會被印第安人虛假的表演所欺騙。每一年政府發放的藥物,總有很大一部分會流入附近的黑市,一定都是印第安人幹的,那就是一群可恥的騙子、竊賊!」費沃斯大口大口,酒到杯乾,「糧食的事情我做不了主,那是每年固定的數額,但是藥品,我說了算!我不允許同胞們辛苦工作繳納的稅金,拿來養一群懶惰、暴力、不知感恩的野蠻人。」

  「當然,當然,眾所周知,你是一位正直的軍人,以維護國家和公民利益為己任。」康沃爾再次給費沃斯的杯子裡倒滿了酒,「不過,光靠這幾條,似乎還不足以瓦解印第安人的反抗意志。不讓他們打獵,不給他們藥品,讓他們挨餓、生病,只能打倒一些身體孱弱的老人、女人和孩子,壯年男人是很少會受影響。」

  「瓦解?不,恰恰相反,我要的是徹底激起他們的反抗意志。」費沃斯突然將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頓,臉上滿是酒精帶來的潮紅色,尤其碩大的鼻子在陽光下紅得幾乎發燙,「我要讓那些成年的男人那些丈夫、父親、兒子一親眼看著自己的妻子、孩子和父母忍飢挨餓,病死、餓死。他們會生氣,會咆哮,然後徹底暴露他們隱藏起來的暴力本性;而我會熱切盼望著他們憤怒地沖向華萊士堡,然後用機槍和大炮來招待他們。那將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一舉剷除本州最大的隱患,贏得一場無可置疑的、屬於我亨利·費沃斯的勝利。」

  船上船下,不論利維提克斯·康沃爾還是景佐,乃至所有聽到費沃斯這番話的侍應生、守衛們都清楚地知道,說話的這傢伙已經喝得爛醉,現在根本就是在發酒瘋。

  大約這就是酒後吐真言。

  景佐無聲地冷笑一聲,收起了沒有魚餌的釣鉤。

  先前與范德林德幫相處的時候,景佐很難理解為什麼那麼多人—尤其是那麼多悍勇善戰的強人—會被達奇·范德林德所鼓動;現在旁聽了這麼一場官商勾結、軍商勾結的密謀,他忽然就理解了。

  雖然以景佐的心理學知識能判斷出達奇許多時候其實言不由衷,並不像他自詡的那樣光明磊落,但是————很多時候,反抗的原因無關乎艾夫林·米勒或卡爾·馬克思,更無關乎達奇·范德林德。

  放下釣竿的景佐開始檢查隨身的武器。腰間的牛仔左輪填滿了子彈,卡賓槍和溫徹斯特1894型躺在腳下的船板上,被放倒的帆布蓋著,同樣處於隨時可以擊發的狀態。

  這樣的舉動自然而然引來遊船守衛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