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後，都說希望你過得好。
還有半句沒說：再好不能比我好。
反目成仇的親戚也是這麼個道理。
戴小梅家現在什麼條件。
張志和跟他大哥那邊合開了一家網吧。
一年不到，自己又單獨開了一家。
他們姓戴的在漢西市區那條街上占了三個大門面。
一家網吧一年純利有人幫他們算過，至少一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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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個啊，當年有工人在聽到百萬富翁的時候，興奮得發抖，靠那點死工資這輩子都掙不到一百萬。
現在工資漲了，獎金高了，一輩子倒是能掙到一百個了。
可是，你不吃不喝能掙那麼點，跟人家一年裝進兜里的一百個能比嗎？
戴小艷和她姐戴小菊，只能聽到她們妹妹現在如何如何好，就像狂犬病要犯了似的，牙癢想咬人。
她們倒是不敢去網吧鬧事，那裡的人下手黑，不良青年一大群，能把她們的屎給捏出來。
於是天天四處說百匯的東西不好，食物不衛生，產品假冒偽劣……
天天幫江子百貨免費宣傳，說江子百貨都是大品牌，都是電視裡經常打GG的產品，買得放心，用得舒心。
其實大家心裡都知道，戴小梅就是故意壞百匯的名聲，讓張媛的日子不好過。
如果可以，張媛當不了那個經理。
現敢想一點，百匯關門大吉。
再次一點，回到以前那個半死不活的狀態。
前面的人開始動了，開始發卡。
戴小梅踮起腳尖朝前看了好幾次，看到有人出來的時候，來了來了來了……
戴小梅已經繃不住了，「好商場就是不一樣，卡都有包裝。」
「人家是大商場，大老闆。」
「一分價錢一分貨。」
「買了東西有保障。」
第一個領卡的人快到她身邊的時候，她提著嗓子喊，「去江子百貨買東西的時候，記得感謝我。」
第一個領卡的工人把卡的外包裝懟到戴小梅的面前，「是百匯百匯，哪來的江子百貨。」
嗡……
戴小艷一下子就懵了，前後左右的職工的眼神好像有了蛐蛐她的味道。
不可能的，明明都打聽清楚了，發的是江子百貨的卡，怎麼一下子變成了百匯。
是不是搞錯了吧？
肯定是搞錯了，戴小艷深吸了一口氣。
從勞資科里領了卡的職工一個接一個地出來。
他們無一不是拿著「百匯」的卡，臉上笑呵呵的。
他們笑得越開心，就像抽在戴小梅臉上的巴掌越狠。
戴小艷嘴裡開始嘀咕，「尼瑪賣批……」
「不曉得發百匯的卡幹啥？」
「非要把人吃出問題……吃進醫院……送進火葬場才行？」
前後排隊的都勸戴小艷，「小艷，發哪裡的卡都一樣，江子裡 面的東西跟百匯賣的是一樣的。」
戴小艷炸了，「狗屁一樣，哪裡一樣？」
「擺的一樣？」
「那是百匯下賤，跟江子百貨學的。」
「江子百貨怎麼擺，百匯那個賤批裡面就怎麼擺。」
「你學得了人家那個形，你學得了人家那個裡？」
後邊的職工實在聽不下去了，「戴小艷，百匯開門的時候，江子百貨那棟樓都還沒修。」
戴小艷表情僵了一下，「沒修？那只是漢西沒修。」
「你怎麼曉得別人在別的地方也沒修呢？」
「人家那個實力一看就是老牌大商場。」
「百匯以前都關門了，重新裝修是為啥，還不是抄別人的？」
「光抄人家的格局，不學人家的質量。」
「這種爛商場現在還在開著，都是我們這種爛單位給慣出來的。」
「不曉得這些狗曰的領導貪了 好多錢。」
「尼瑪賣批……」
戴小艷賣得越來越狠，周圍的人已經不想跟她講道理，她就像一個精神病人一樣。
但現在的情況是，旁邊的人跟戴小艷辯幾句，她都一一地懟回去。
於是，同事也不再跟她辯，自顧自地聊起來。
有職工說，「這麼排隊要排到啥時候，還不如在車間裡多干一會活。」
有人笑著罵，「我看你是上班成癮，早點從車間裡出來，排個隊領領卡，上午領不了，就下午領，一天就這麼輕輕鬆鬆過了，你是覺得還不滿意？」
戴小艷見沒人理她，就像是達成共識的對她的鄙視與排擠，像是戴著有色眼鏡看她。
這種狀況下，戴小艷的聲音就更大。
類似於，你不認可我，我就要用我的聲音蓋過你。
你產必須每個人都跟著我的節奏一起罵百匯，才算是真正地認可我，要不然，你們就是在心裡蛐蛐我，老子人瘋……
後來，索性整個走廊上，都已經聽不到別人聊天的聲音。
就聽到戴小艷在懟天懟地懟空氣。
樓梯轉角看不到的樓道里，有職工在跟人打招呼，「陳礦長。」
「陳礦長來啦？」
陳奧說，「別別別，不是礦長，不是礦長。」
有職工說，「早晚都是。」
陳奧上了三樓，右轉過去，剛才在大聲罵人的戴小艷突然不吭聲。
陳奧和張媛從她身邊走過去。
張媛耷拉著眼皮瞥她一眼。
戴小艷正好在看張媛。
張媛的眼神把戴小艷點炸，眼皮跳得厲害，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陳奧和張媛進了辦公室，周圍的職工對戴小艷眨眼，「小艷姐，怎麼不罵了呢？」
「你外甥女就在你面前，你有啥不滿的，直接罵就是了。」
「你看你當著她的面又不罵。」
壓抑太久，大小事都不順，戴小梅她家過得越好，戴小艷越壓抑。
本來都說得好好的，發江子百貨的卡，臨時換成了百匯的。
戴小梅和張志和都買斷下崗了，張媛那個賤貨也買斷下崗了，他們全家都沒工作了，應該苦得日子都過不下去了才對。
那麼多出去學人做生意的，虧得連褲衩子都賠了進去，他們一家子憑啥賺錢？
憑啥？
不服，老子不服。
他們家都能賺大錢，老天爺真是瞎了狗眼。
戴小梅正好排到辦公室的門口，前面還有三個人。
他們每個人在領到卡到的時候，百匯的外包裝，還有裡面的陳奧和張媛都像在嘲諷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