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振霆煮了一大鍋。
桌子上放了個不鏽鋼的大盆子，連鍋帶湯地全都倒進盆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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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再擺幾盤像油酥花生米，滷雞胗，鹵肥腸，滷鴨翅，豬尾巴，冷吃兔這些涼菜。
配上這一桌，到楊振霆的嘴裡就成了，「隨便吃點。」
陳奧笑著說，「師父，你這叫隨便吃點，讓外省人聽了，他們會哭的。」
「他們隨便吃點，那就真的很隨便。」
「我們這一桌的檔次，算是大操大辦啦。」
哈哈哈哈……楊振霆大笑著跟他媳婦說，「看到沒，我是不是之前就跟你說過，這小子的嘴巴了不得的。」
師母再沖陳奧點頭，也有感激之意，「你師父說你今天要來，特地要下廚。」
楊振霆擺擺手，「別胡說，我是說一年到頭，你在家辛苦，今天犒勞犒勞。」
師母撇嘴，「那我謝謝你。」
楊光從書記拿瓶撕了標籤的酒出來，準備給一桌人倒酒。
楊振霆從楊光手裡把酒接過去，「今天就我來吧！」
陳奧知道師父這是要發表獲獎感言了，也不會跟師父搶。
楊振霆的第一杯酒給陳奧倒的，「99年國慶的那篇文章，人家都以為是有人要搞我了。」
「只有我看到文章的時候欣喜若狂。」
「我心說是哪個蠢貨敢發這種文章，這不是反倒幫了我一個大忙？」
「後來又仔細琢磨了一下，我想這個人吶，他大概是跟我有同樣的思路和想法。」
「陳奧啊，這兩年的漢西礦區，一直都在按照我們之前既定的目標前進。」
「謝謝你的成全吶……」
楊振霆這第二杯酒給常懷遠倒，「我是突然調到漢西礦區的。」
「說實話，工作時間短，忙來忙去沒忙出個頭緒。」
「實在不知道，你這麼個技術狂人被摁在基層那麼多年。」
「都說是金子早晚都會發光的。」
「我覺得這句話也不對。」
「讓金子蒙塵，是我們領導的責任。」
「技發改項目，你是主力，我和陳奧都是受益者。」
「懷遠礦長，你可是肩負著漢西礦區未來技術發展的重擔。」
「你在漢西礦區的路很長，至少比我和陳奧都要長。」
「懷遠礦長，感謝你。」
常懷遠還是有些不適應，屁股提離椅子，楊振霆倒了酒，又把他給摁下去。
第三杯給兒子倒，「從小到大，沒怎麼罵過你，不過你小子也爭氣。」
「讀書有點子天賦，人也夠聰明，學東西快。」
「一轉眼，也要加入這奮鬥大軍了。」
「但是你要記住，這世界上聰明人多，能力、手段、城府兼具的人也很多。」
「你能有現在機會，是你師兄給你鋪的路。」
「多聽多看少說，不該你出手的時候，你積累總結，該你出手的時候，你要拿得出去，頂得起來。」
「老爸說教味重，以後你師兄罩你，你跟著他好好學。」
第四杯楊振霆給妻子倒酒，「老楊我這半生，沒有戎馬半生，更談不上顛沛流離，前十五年理想主義，後十五年實幹主義。」
「我們總是聚少離多，謝謝你從來沒找我鬧，謝謝你的成全。」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可以好生相聚了！」
楊振霆這才端起自己的酒杯，「來，我們一起碰個杯！」
陳奧知道，這是師父在打總結了。
他不會馬上走。
至少會等到集團公司下發東西兩礦加幾個作業區合併的正式文件下發各單位的那一刻。
師父的調令才會正式下發。
但是從現在起，他應該很少，甚至不會再在漢西礦區出現。
走得悄聲無息的。
等下邊工人知道這一切的時候，很可能，楊振霆都已經在一個地方主政幾個月的時間了。
飯後，師母去收拾，楊振霆和陳奧他們幾人在客廳里隨便聊幾句。
說是隨便。
但是這幾句都很關鍵。
「兩邊合併了，從目前還看不出是西風壓東風，還是東風壓西風。」
「不過機關單位肯定是放在漢州。」
「接下來兩三年的時間，一套班長里的人員不會像以前那麼單純。」
「你們要有點心理準備。」
「懷遠這邊抓技術，二期工程馬上上馬。」
「這是一個至少五年到十年的項目。」
「我不擔心懷遠的問題。」
「反倒是你，陳奧，我托人旁敲側擊地問了一下，關於你的級別。」
「到現在也沒有一個明確的答覆。」
「我是這麼想的，如果保持原來的級別不動了。」
「那麼我想辦法，把你要到省委宣傳部去，等我這邊定下來，你再到我身邊來。」
常懷遠聽得心頭一抖，才明白，礦長要走，同時把陳奧的退路都給他鋪好了。
甚至陳奧都不用等，只要一點頭，可以直接跟楊振霆離開。
陳奧覺得師父已經很夠意思了，這些話，可以私下裡跟陳奧說，為什麼要當著常懷遠說呢？
就是明明白白讓常懷遠知道，陳奧才是真大腿，以後不論面對再是複雜的局面時，都要堅定地跟在陳奧的身邊。
防止有的人看不清局面，到時候被人給搞暈頭了。
陳奧說，「師父，下午，我們還要去京城。」
「見見白教授。」
「可能還要跟田總明天一起吃個飯。」
「濰陽重工的事，我這邊給處理得差不多了。」
「得親自去跟田副總匯報一下工作嘛。」
楊振霆沉吟片刻，「哎……你啊，總是這麼有主意，我是白擔心你一場。」
陳奧給楊振霆添了熱水，把菸灰缸什麼的，倒倒，「師父，擔心那有白擔心的。」
「人這個東西很複雜，同在屋檐下，人心隔肚皮，機關算盡！」
「人也簡單，良言三冬暖，你關心我，我為你求。」
「師父為我考慮這麼多，我不能不為師父考慮。」
「楊光，要再鍛鍊幾年。」
「你也需要一個能在地方上解決實際問題的人。」
「我想不到任何人比我更合適。」
楊振霆也明白，有的人，要帶在身邊，有的人要把他放出去。
陳奧這樣的猛人，放在外邊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這一點，師徒二人心中都有數。
去機場時，常懷遠問，「為啥我老師不跟我說這些呢？」
陳奧說，「老師的話你聽嗎？」
「聽！」常懷遠重重點頭。
「呵！」陳奧笑了一下，「老師讓你不要結婚，你怎麼不聽？」
常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