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
鄭有年呵呵地笑了笑,「送我去哪?」
他不由得想到年前的那一幕問,「還像春節之前那樣?」
「把我扔車站,讓我自己坐大巴車回陪都?」
鄭有年留白,笑容收斂,沉默良久,聲音轉冷,「我哪裡都不去!」
「你們啊,也不要想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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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走,沒人拿我有辦法。」
鄭有年剛才看到電視裡連滾帶爬的樣子,本來都開始冒冷汗,腳趾在猛扣鞋底的。
陳奧進門撕破臉,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的時候。
鄭有年的尷尬突然就被治好。
撕破臉有撕破臉的打法嘛。
他也想享受一下光腳不怕穿腳的感覺,指著電視裡的畫面問,「就憑老子喝了幾杯酒,出個丑,你就送我走。」
「你啥身份?」
「漢西礦區礦長助理,人家喊你一聲陳礦長,你個小雜種還真就把自己當成礦長了?」
「你,還嫩得很!」
「老子今天就把話給你挑明。」
「只要我一天還是漢西礦區的副礦長。」
「不要說你,就算是楊振霆,他能把老子吉兒給咬了。」
「只要老子願意,老子能在這個位子上一直干到五十八歲。」
「滿打滿算,我還能混八年。」
「你不是喜歡噁心人?」
「這八年,老子天天噁心你,你又能把我咋辦?」
「你還送我?」
「我送你媽賣批……」
鄭有年徹底放開了,以前有奔頭的時候,還顧個臉面,不把話說死,不掀桌子,雖然斗,但是講究方式方法。
斗輸了,沒了退路,被人追到房間裡來錘。
既然躲不了,打不過,那特麼的就掀桌子。
你陳奧特麼的能噁心老子。
老子就不能噁心你?
用魔法打敗魔法,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鄭有年上頭了,也興奮了,「以後這八年,老子就專盯著你。」
「只要你在上班,老子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去你辦公室等你。」
「高興就罵兩句。」
「不高興,就吐你狗曰的幾口膿痰,你個哈嘛批。」
「咋?你能把我咋?」
陳奧從進門的時候就拿了個筆記本,一直在唰唰唰地寫。
乍一看,就像鄭有年在罵他,他拿個小本本把鄭有年這些言辭給記下來一樣。
鄭有年放開了,輕鬆了,也沒有壓力,還跟陳奧笑問,「咋?把老子剛才罵你的話記下來?」
「拿去告老子的狀?」
「老子還怕你?」
「你也是你媽個憨批東西,你記下來,又能把老子怎麼樣?」
陳奧咂了咂舌,停了筆,把筆記本給鄭有年遞了過去,起身開燈,順便問,「要不要老花鏡?」
鄭有年把筆記本舉起來,離自己的眼睛遠遠的,字雖然小,但是這樣看得更清楚一起。
筆記本的這一頁上面第一排居中,寫了三個字!
魏青松。
特點:這位同志的特點,就是沒什麼特點。
老同志,在專業技術上邊弱一點。
工作能力不強,不過交給他的工作,他都是悄然無息地做。
屬於是配合型的幹部。
能保證上下正常運轉,不會出什麼問題。
礦區碰到什麼麻煩的時候,他能第一時間弄清狀況,做到事事門兒清。
跟同志們的關係處得也比較融洽。
也能團結同志。
領導如果碰到某些棘手的問題,態度上過激。
在處理過後,他又能從中斡旋,讓大家和和氣氣地坐在一起。
舉例:
石油公司,以前的虧損嚴重。
物資處前負責人,問題很多,如果處理得太急,可能還會起反效果。
魏青松同志一直在穩住他。
讓這名同志和下一任負責人平穩過度。
礦區將第三產業交給魏青松同志,該同志在第三產業上狠下功夫,切實地提升了工人待遇與福利。
讓工人享受到了礦區的關愛與重視。
魏青松同志有個外號,叫第三副礦長。
不是說他是第三順位。
正是指他管第三產業。
漢西礦區的這些工人的收入福利漲了一大截,大家有目共睹。
在許多產業都是零基礎的前提條件下,魏青松同志親自去跑,親自去協調。
總體來說,魏青松同志能力一般,凡事差不多,不出彩。」
只能說中規中矩!
鄭有年剛開始看的時候,覺得陳奧有點神。
還在冷笑地罵,「我看你媽賣批,有精神病。」
「你曰媽坐在這裡寫你媽賣批魏青松的事跡。」
「咋?魏青松才是你親爹?」
「你曰媽腦殼被雷劈了一樣……」
鄭有年罵得比較爽,過過嘴癮。
以前比較克制,此刻比較奔放。
但是罵著罵著,後面的聲音就越來越小。
鄭有年心中的不安越發地強烈。
看到最後的時候,他的嘴閉得緊緊的。
當他還不知道問題嚴重性的時候,突然意識到,鄭有年身上的這些特質,跟他鄭有年一條都不相干。
換句話說就是,他鄭有年壓根不具備這些條件。
鄭有年的神色開始不對勁,也不說話。
陳奧點了支煙,「我寫的中規中矩,其實就是你鄭有年一輩子都翻不過的高山,魏礦長具備的是守業型領導的將帥之才!」
「你呢?路邊一坨屎而已。」
陳奧把筆記本從鄭有年的手裡給扯回來,喃喃道:「謝青陽總經理來電,讓推薦一位接替常備副礦長的最佳人選。」
「我總要把魏礦長的特點原原本本地寫出來嘛!」
鄭有年全身一震,頭皮都是麻的,下巴開始狂抖。
「不可能……」
「沒有這回事……」
「接待工作出了點問題,又不是老子的責任。」
「以前接待老外都是這麼搞的。」
「他們出國的時候,還要集體定製西裝。」
「老子把場面整得這麼熱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老子沒錯。」
「老子還是常務副礦長,他們沒資格把老子給免了。」
「楊振霆沒資格……」
鄭有年臉上青筋暴跳,跳腳怒吼,「你陳奧這個小雜種更沒得資格。」
陳奧的平靜,與鄭有年的瘋狂,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陳奧說,「你給賀洋打個電話,聽聽他怎麼說。」
對,對對對,還有賀總……
鄭有年全身發抖地掏出電話,給賀洋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