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7章 正確答案

  劉德會這一刻都不知道自己該說是沒脫離群眾,還是脫離了太久?

  總之,這不是他想看到的,也不是他覺得應該出現的。

  這不是他該管的事。

  但是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還是想上前去勸一勸,拉一拉,讓老鄉跟你講講道理。

  商瑾趕緊上前攔下要主持正義的劉德會,「劉主任,他們跟這些地方老百姓打交道習慣了,還是讓他們自己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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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縣裡鄉里知道劉主任到了,晚上又少不了一通禮尚往來。」

  劉德會就沒下一步動作了。

  什麼叫禮尚往來?

  就是縣裡鄉里的幹部出面替你解決了問題,你漢西市計委老劉認不認這個人情?

  晚上酒不少喝!

  下次人家去漢西找你,你接不接待?找你辦事,你辦不辦?

  有的人情,你來我往,關係越發密切是好事。

  有的人情,沾上了,麻煩一大堆。

  商瑾這明面上看來,就是在替劉德會擋因果。

  但陳奧覺得商瑾更厲害的地方是在看局勢。

  周圍看熱鬧的這些老百姓,現在是在看熱鬧。

  但是你去勸架,如果情緒激烈了,最後會演變成什麼樣子,那就不好說了。

  到時候衝撞,推搡,打罵……

  事情搞嚴重了,比現在這個局面就要可怕得多。

  最關鍵的還是這些車載設備,被砸了,那幾把就虧麻了。

  陳奧就不打算在現場繼續往下看,領劉德會往後邊的轎車走。

  看劉德會的臉色鐵青,陳奧便說,「這裡不是漢西。」

  「漢西周邊的農村,地多,又平坦,好種植……」

  「加上背靠那麼多國企,工程多,有活接,跟企業上做做小生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大家的日子都好過,所以不太會搞這些名堂。」

  「但是這大山里,也不是人人都這樣。」

  「總體來講,我們的善良還是刻在骨子裡的。」

  「只不過,哪個地方都有這麼一兩個不講道理,或者喜歡占占小便宜的。」

  「賠點錢,是小事,只是擔心會影響工程的施工進度。」

  「施工是有時間限制的,施工進度到某一個時間點,需要配套的班組進場。」

  「工期耽誤一點,影響的就是整個工程的進度。」

  「提高時效性,節約成本。」

  「降低時效性,成本大幅度提升。」

  「工人和百姓都是普通人,扯來扯去沒啥意思。」

  「但是私人企業也不是肉牛肉豬,不能讓蜱蟲無休止地吸血。」

  劉德會說,「無休止地吸血?這會不會太誇張了,你剛才也說是個人行為?」

  陳奧說,「黔州有群山名六盤,搞不好這兩年都還有一個村一個鎮的男女老少齊上陣……」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運氣好,留條命。」

  「運氣不好,車和人都不保。」

  「漢州的民風沒那麼彪悍,但是也沒好到哪裡去。」

  「有的病就像瘟疫,會傳染,一大片的風氣壞了。」

  「施工的時候你面對的就不是一個被掛斷樹枝的百姓。」

  「而是一群……你們斷了我們村鎮風水龍脈的人……」

  劉德會聽得頭皮發麻,這個所謂的瘟疫,其實就是貪婪,這東西確實會傳染,並且,會一次比一次狠。

  車隊重新開始動了起來。

  陳奧拿著對講機問,「解決了?」

  魏磊在對講機里喊,「賠了兩百。」

  劉德會聽了,也有些沉默。

  不是兩百塊太多。

  而是一根莫須有的樹枝,居然要賠兩百塊才能讓車隊通行。

  他好像突然就明白陳奧為什麼會要接國資入局了。

  劉德會突然問,「漢西礦區應該也會碰到類似的問題吧?」

  陳奧點頭,「一個工地幹完之後,開採是一部分,輸送是一部分。」

  「搬家就是把剛才劉主任看到的那些井架,鑽機,貨櫃什麼的,都打包,搬到下一口井去。」

  「那麼工地上要做什麼呢?接管線,建平房,搞個場站。」

  「會派專人守井。」

  陳奧把這套流程講清楚了之後,便苦笑著說,「漢西礦區我不太清楚。」

  「但是,秦州那邊我是知道的。」

  「守井的工人晚上聽見外面有異響,根本就不敢出去。」

  「當然,也有膽子大的,出去看到上百人過來偷……」

  「那工人吼了一句,後來給他請了個化妝師,塞了紅包,也沒把他的遺容遺表給整理到位……」

  劉德會聽著嚇了大跳,你管這叫化妝師?

  陳奧說,「國企呢,以自己人的安全為重,可能對損失這一塊看得沒那麼重。」

  「但是民營企業是要計算成本的。」

  「成本太高,利潤太低,這生意就不太划算了。」

  這一路上,陳奧把這一行的情況大致給劉德會聊透。

  相關的資料也準備了一些。

  漢西國資入不入伙,不重要,陳奧把機會擺在這裡,只要證明自己沒有想過吃獨食。

  那麼下一步,誰願意入伙都可以入伙。

  如果都不願意,那就乾乾淨淨等師父他走馬上任。

  劉德會要把這一趟調研的成果第一時間跟丁文做一個匯報。

  陳奧在這天結束之後,請商瑾吃了個飯。

  「商總,今天多謝你。」

  「替大家解了圍,要不然,事情可能還鬧得有點大。」

  商瑾表示這都是小事,「關鍵還不是最後賠錢了錢。」

  黃思思卻覺得,「太黑了,一根樹枝兩百塊。」

  陳奧說,「差不多十年前,李寒那個瓜貨也偷農民的水果。」

  「我賠了五塊錢,才把他撈出來。」

  黃思思說,「李寒好歹是真的偷了人水果。」

  「今天你們也看到的,哪有啥樹枝。」

  黃思思在專業上很有兩把刷子,但是對社會上這些事了解得太少。

  商瑾說,「我在西邊工作過一段時間。」

  「九嶺的旅遊剛開始搞沒多久……」

  「那邊一頭氂牛假設值五百塊。」

  「問,當地百姓賣掉這頭牛,能到手多少錢。」

  黃思思說,「五百!」

  商瑾卻笑笑不說話。

  陳奧卻說出了一個讓黃思思覺得他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的答案:

  「一千,甚至更多!」

  商瑾端起酒杯來,跟陳奧碰了一下道:「陳總的就是正確答案!」

  黃思思人都傻了,怎麼他說的就是正確答案,值五百,賣出去不就是五百嗎?

  這世道啊,遠比她知道的要複雜好多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