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樣吧！」
丁文這個回答看似敷衍，實際呢，很講究的。
就那樣！就哪樣？如果之前生意不好，這個回答就是，生意平平淡淡，沒什麼起色。
如果之前的生意很好，這個回答就可以理解為，生意還是很火爆。
如果之前的生意很好，現在的生意不好，這個回答的意思就成了：打回原形。
所以，丁文連隨口一答，也是精心準備的結果。
於是，考公的時候出現的一些題目，如果按照想當然的答案去寫，十有八九是要出問題的。
那麼，丁文為什麼要用一句看似敷衍的話來回答書記的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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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今天確實還不清楚百匯的情況。
但他能跟書記說他不清楚嗎？
能的，除非是矛盾擺桌面，演都不演了。
不過，丁文到目前為止，與書記別說是矛盾，其實連分歧都很少。
對丁文的工作，書記一向是支持的。
那麼在百匯的這個事情上，書記為什麼會一反常態，格外關心？
其實也簡單。
你做得太好，好像不怎麼行。
你做得不好，肯定是不行的。
書記聽了丁文的回答，嘆了一口氣，「走吧，難得今天有空，我們去轉轉。」
「都說不是這邊挖就是那邊挖。」
「我也要下去走走，不能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漢西就這麼屁大一點的地方。
常住人口幾十萬。
打輛計程車在市區，通常就起步價三塊五。
伸手攔輛人力三輪，兩塊基本能到市區任何的地方。
市里到底什麼樣，書記會不清楚？
他啊，只不過要去看看今天的百匯有沒有受到昨天的影響。
當然，更多的，還是想看到百匯最真實的一幕。
為什麼這麼講喲？
許多人都不明白，檢查工作，為什麼要提前通知。
這是很多人疑惑且不解的地方。
你既然檢查，為啥通知，你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什麼問題不是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一抓一個準？
問題就在這裡，檢查的終極目的是什麼？
是整改！整改！整改！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既然是整改，為什麼不能整改在前，檢查在後呢？
你積極地配合，我檢查的時候也舒坦。
大家彼此心裡有個數，就這麼過去了。
不打招呼，直插現場，這就是要把問題徹底暴露的打法。
然而問題徹底暴露出來之後喲？
該抓抓，該判判，該跑的跑……
之後呢？
這個爛攤子怎麼辦？
誰來收拾？
事實是，沒人會來給你收拾這個爛攤子。
只會讓原本可以維持的局面，徹底支撐不下去。
到最後，誰遭罪呢？
所以，但凡是市里換屆上來的那些真大佬，很少會聽見他們一上來就表態，或大展拳腳。
都是悄悄的團結各方力量，把一些格外突出的問題先控制局面。
團結各方力量，政治上的也好，資本上的也好。
把經濟帳給搞好了。
手裡有錢，有人，有了根基，再來解決之前看上去很麻煩的問題，就如砍瓜切菜。
這也是許多市縣裡，明明之前很尖銳的問題，一兩年之後，你再聽不到任何風聲。
這大概就是潤物細無聲的境界。
也許馬上就有人說，哦哦哦，懂了，給我個縣長，市長噹噹，我還是能行的。
是嗎？
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市、縣一把手是什麼出身？你帶了多少資源過來？
你能給這個市，這個市裡的幹部們帶來什麼？
你摳摳頭，媽的，發現什麼都幹不了，於是，大手一揮，全市創衛，檢查各市直機關及下屬單位的考勤。
現在明白了吧？
千頭萬緒的工作思路，實際上就等於沒有頭緒。
你手裡沒有龐大的資源體系，你想做成一件事，太難太難了。
所以大家才會記得那位改造城牆的市長。
才會在他退休這麼多年之後，依然記得他，愛戴他。
真正意義上的無產階級革命者，心繫百姓，對得起自己的職位，對得起天下人。
再扯回到丁文的身上，他和那位市長之間肯定沒交集。
但他也想為漢西的發展做實事。
他也的確是按照這套思路在走，書記覺得他這套打法沒啥問題，對他的工作很支持。
不過呢，丁文過於出色……
於是書記起身朝外走的時候，幾乎是沒有給任何準備的時間。
他這不是去檢查工作的，漢西市裡的大致情況都清楚時，他這一趟就是奔著百匯商場去的。
前面說過，檢查是為了整改。
不通知的檢查就是為了徹底暴露問題。
誰來收拾不重要。
但是書記可以藉此來告訴丁文，你的動作太大了，慢下來，走穩一點。
但直接跟你講道理，你哪聽得進去。
他得指著百匯冷冷清清淒悽慘慘的營業狀態跟丁文說，「你還得練！」
檢查就檢查吧，丁文提前跟陳奧通過氣。
也知道陳奧這一趟前往東海的目的。
更知道接下來一個大工作組的到來對漢西即將造成的影響。
出問題不怕，只要有巨大的共同利益在前。
丁文相信，書記還是會一如即往地支持工作。
可現實是……
書記看著眼前的長隊，愣了半天，看了看丁文。
丁文雖然內心有些小激動，明面上比較平靜，那表情像在跟書記說，「我都說了，就那樣，你還非得來。」
「你看吶，你仔細地看吶……」
於是書記問了一位正在排隊的中年婦女，「大姐，這是……領雞蛋呢？」
大姐看了看書記，「還可以領雞蛋？」
書記也是一愣，接著笑了笑，順著隊伍往前走。
舊城的街道窄。
平常只有三輪往裡鑽。
現在是連三輪都進不來。
書記又怎麼會想到，快到中午的飯點，百匯的門口還排著長隊。
書記和市長走到百匯的門口，工作人員打著揚聲器喊，「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
「商場內的顧客太多，實在擠不進去。」
「大家錯峰購物。」
「天氣太熱，回家避暑。」
「百匯除了周二關門休息，其餘時間正常營業。」
「如堅持排隊，請大家有序排隊。」
書記滿眼震驚地看看丁文：生意真就好到裡面擠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