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堯、方平、方蓉對裡面都不會有太多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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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屬於寄生漢西礦區的產物。
說到底，這種人的壞，都只是對內，也是相對的。
有時候都可以說他們很單純。
因為他的生活與生存，並沒有跟外面的世界接觸過。
拿陳堯舉例。
向來以過來人自居的陳堯，動不動就跟陳奧總結他那些虛無的人生經驗。
想讓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弟弟任由他擺弄。
然而在對人性的黑暗面面前，陳堯稚嫩得像一張白紙。
他並不知道暖氣片並不供暖。
他並不知道銬在暖氣片上站不直，蹲不去。
他並不知道第一夜的半死不活，只不過是最輕的懲罰。
到了第二天晚上的時候，他會跳舞，跳得比嚴晶晶更好看。
跳得就像邁克鬼怪MV里的鬼怪。
他也不知道，有人溫和地讓他認罪認罰，那並不是善良。
他更不知道，別人拍桌子的凶神惡煞只不過是暫時沒招。
陳堯和方平把所有的坑都踩了一遍之後，他被檢查院以最快的速度進行批捕。
方平和陳堯不是一個案子。
方平是黑社會性質，致人傷殘，主要是拆遷那一塊。
黑社會性質，擾亂市場經營，主要是收破爛那一塊，長期以暴力手段打擊同行，威脅礦區工作人員。
敲詐勒索，這是把他妹妹送到賀建軍的床上。
合併處罰，死刑立即執行。
當然，方平會當庭表示上訴。
一路打到終審，依然維持原判。
隨後押赴刑場。
方平一直在想，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怎麼算這筆帳，他都應該是罪不至死。
他雖然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但還是應該對他這個人做一個小小的總結。
四個字總結：經驗主義。
因為過去成功過，所以，以後也會成功。
不管對方是誰，總之就一套操作，走到哪裡就吃到哪裡。
這種人往往不會審時度勢，不受關注新聞。
說到底，就是不清楚對方手裡有什麼牌。
也不清楚自己手裡是什麼牌。
總覺得我認為是這樣，那就一定是這樣。
他有一天突然就想通了，陳奧身邊的那幾個女人，有一個算一個，如果給她們打十分。
那麼方蓉就只有兩分的水平。
陳奧是不是有病，放著十分的女人不要，吃一個兩分的？
你讓賀建軍吃，他也不吃啊……
方平才發現陳奧那色眯眯的表情，根本就是在給他下套。
他和方蓉就這麼輕而易舉地鑽了進去。
方平高看了方蓉的魅力，錯信了陳堯的未來。
說到底，還是高看了親情在陳奧心中的分量。
早知道陳奧這麼涼薄，他就不該去惹陳奧。
死刑才後悔，沒用了，沒用了……
方平以為自己死了一了百了，他的父母去鬧過，後來房子被人推平了，連祖墳都被刨了。
他妻兒連夜跑路，壓根不敢留在本地。
他去強拆別人的房子，結局和別人也一樣。
這就比較完美了。
再看方蓉，羈押期間，精神出了問題。
不過，沒人想信她精神有問題。
就醫的過程當中，跳樓自殺。
沒有什麼悔過書，因為精神不正常。
想睡小叔子沒睡著，被一個不認識的男人給睡了，還被丈夫堵房間裡打了個半死。
一絲不掛在那麼多人面前四仰八叉，能扛住不瘋的，應該沒幾個。
還是要給她一個評價：這個女人就是想屁吃，自己什麼幾把樣，一點逼數沒有。
張嘴就是我要我要，從來不問自己，我有什麼？
好了，重頭戲，還是要交給陳堯，他的罪名比方平要輕一些。
感覺像是市里念在他是陳奧的親大哥沒下死手。
如果有這種想法的人，可以打消顧慮。
實際上，從陳堯進去的那一刻起，就開始反覆有人不斷地打招呼，不要當他是陳礦長的大哥。
後來，有人覺得這種招呼力度不夠，索性直接改成：
你可以不把他當人。
在這種力度之下，把陳堯從頭到尾能犯的事……
記住，是能犯的事，通通給他加上去了。
為什麼是能犯的事呢？
他一個漢西礦區的工人，你不能說他去搶了銀行。
不能說他弓雖女幹了八十歲的老太太。
更不能說他殺人放火。
於是，他的罪名是：
搶劫未遂！
組織黑社會性質！
擾亂公共治安！
盜竊，賭博……
即便是把這些該算的都算進去了，最終當庭也只能判十二年。
宣判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這就是認罪認罰的從輕發落？
十二年？
出來都特麼快五十了！
陳堯想求他父母救他，想求父母去給陳奧下跪。
只有陳奧能救他，他知道的。
可是父母不在，陳奧更不在。
因為在這個時間點，陳奧已經在忙著甲醇廠引進設備的安裝。
迎接地核的參觀訪問。
陳堯把所有的苦都吃了一遍，審訊的時候，想死都死不了。
看守所里被號子裡的老油條虐到懷疑人生。
在過去那些記不清的日夜裡，他無時無刻都在後悔。
要是小時候，他沒對陳奧動手。
那個時候把自己獨占的好吃的好玩的，分一些給陳奧。
要是他沒把陳奧的學費拿去輸了。
陳奧讀大學的時候，他哪怕是給陳奧拿一次生活費。
會不會……都不是這樣的結局？
答案是……不會！
以上這幾點，陳堯只要做到其中一點，他都做不出來的別的事。
總結就是：惡，生來有就有。善，生來沒有就沒有。
這都是一套操作，不會說，你只壞兩三件事，然後善一件事，這太反人性。
如果你做十件噁心人的事，突然對某一個人好一點，只能有一個原因：他身上有利可圖。
陳堯的罪有一半是冤枉的。
大家都知道。
可是沒人會站出來替他洗地。
因為有的人，他就算沒犯罪，卻比一個死刑犯要噁心得多。
陳堯盤算的是，出來之後年紀大了，這輩子完了……
如果陳奧能聽到他的想法，只會告訴他，「騙你的，你出不來！」
是的，他沒機會了。
當然，也有替陳堯喊冤的，他們就是陳家華、張秀清，只是誰也沒想到，陳堯沒判，他倆夫妻雙雙去跟閻王告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