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洲的團年飯，習慣放在中午。
所以，各家各戶的中午是最熱鬧的。
漢西礦區的職工們，大多數都不是本地人。
一到春節的時候，會走一大半。
這讓漢西礦區各單位一下子冷清不少。
不過，在年味上，卻是一點都不落下。
那些掉了皮梧桐樹，被鋸子鋸掉了粗壯的枝頭，光禿禿的樹杆上邊掛著成串的燈籠和彩燈。
到了晚上一開燈，五顏六色地閃過沒完沒了。
第一個車庫上都貼了巨大的對簾。
主打一個「出入平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鞭炮聲從早上開始就沒完沒了地響。
再加上後山上，有當地百姓的祖墳，還祭個祖什麼的，放炮聲在山野間回聲陣陣。
這邊剛放過，那邊又開始了。
陳堯想睡個懶覺都睡不清靜，起來就罵，「放放放……」
「放你家裡死了人！」
兒子看電視。
方蓉坐沙發上嗑瓜子。
陳堯披一件厚外套去廁所排毒出來，一點困意沒有，第一反應是去電子遊戲廳看他們打翻牌機。
方蓉問，「中午在哪吃？」
「去他爺爺那邊？」
「還是回我爸媽那邊？」
陳堯說，「自己家不能吃？」
方蓉說，「今天年三十，中午團年。」
陳堯這是輸昏了頭，把年三十都給忘了。
不過再一想，身上沒錢，年三十毫無意義。
看陳堯半天沒反應，方蓉說，「那你去睡嘛，我帶兒子去我爸媽家。」
陳堯說，「去你家幹啥？跟有病一樣。」
「你不知道啥叫潑出去的女兒嫁出去的水。」
呵……方蓉冷笑。
陳堯的頭髮像雞窩一樣的頂著，衣服也是胡亂套在身上的。
一條褲腿扎在襪頸里。
方蓉越看他，越像個要飯的。
方蓉這輩子犯的最大的錯，就是嫁給了陳堯。
陳堯在家裡翻找，家裡本來就比較亂，再一翻，就跟特麼垃圾堆似的。
翻完了再出來問一句，「家裡就沒什麼像樣的東西？」
方蓉也好奇，「什麼像樣的東西？」
陳堯比劃一陣子，大概就是指四四方方的，像什麼禮品盒子，「不值什麼錢，但是盒子看起來還比較貴，有面子。」
「中午去我爸媽那邊吃飯，手裡不提個東西，也不合適。」
不合適？屁才不合適！方蓉太了解陳堯了，他不圖你什麼的時候，做什麼都理所當然的。
他要跟你客客氣氣，那必有所圖。
這個廢物東西把他所有的精明算計都寫在臉上。
方蓉不理他，啐了粘在舌頭上的瓜子殼。
陳堯不耐煩，「我曰尼瑪，我在跟你說話，你耳朵球日聾了？」
方蓉說，「家裡哪還有啥東西？」
「這大半年，你往家裡拿回來過啥東西？」
「你還沒往外搬東西就錯了。」
「我是感覺你啊，這個年過完，怕是把家裡這些電器都要搬出去賣產了。」
「你批話多！」陳堯炸了，「老子又不是一輩子走霉運。」
「這段時間手氣不好，老子還能一輩子都手氣不好？」
「你再逼逼逼，老子把你屎給你打出來。」
方蓉說，「大年三十，你不要吹牛逼。」
「你有本事就來打一個，你是覺得我大哥二哥是假的？」
「我話給你挑明了，陳堯，你要是再打我，我們娘家的人，打斷你手腳，你不要哭……」
陳堯被老婆一番話給噎得難受。
以前結婚的時候，陳堯本來就不想結婚。
是這個婆娘和她娘家人說不給她名分就去單位上鬧得他工作都保不住。
那年正趕上嚴打，這婆娘要是來真的。
就陳堯這個行為，搞不好真的要拖出去槍斃。
跟她娘家的關係本來也不好。
她娘家的人撿點破爛，搞點工程的邊角料，還就把自己當回事了。
每次去她家都被指指點點，還被陰陽怪氣。
陳堯本來就火大。
上次陳奧他們單位分錢的時候，陳奧那風光的樣子，再跟陳堯挨打的樣子形成一個衝突感極強的反差。
陳堯現在提到陳奧就應激。
更不想見到方蓉娘家的人，會勾起他不好的回憶。
陳堯不敢惹方蓉，只得罵罵咧咧地說，「老子不會窮一輩子，等老子發財的時候，你們一家子都要給老子陪張笑臉，點頭哈腰。」
「你們給老子等好了！」
陳銳這個小胖子，突然轉頭驚恐地看著父母。
方蓉還以為兒子是到了敏感的年紀，怕父母離婚，被嚇到了。
本來還準備安慰兩句的。
陳銳說，「爸，你把冰箱那些賣了就是了，千萬不要賣電視。」
「我還要看動畫片。」
陳堯甩手就一耳光抽在陳銳的臉上，「大年三十，你喊老子輸輸輸，老子來年的好運都被你狗曰的喊沒了。」
陳銳被抽得有點懵，緩了兩三秒才汪地大哭。
方蓉把兒子摟懷裡，這種畜牲男人，一點用都沒有，不是打老婆，就是打兒子。
他便凡是往家裡多拿一分錢，還算個人。
現在呢？
連特麼個畜牲都不如。
「閉嘴！」陳堯沖陳銳怒吼。
陳銳把嘴閉得死死的，憋著的氣從鼻孔噴出時帶著濃鼻涕，又被他吸回去。
一條鼻涕蟲進進出出，兩行熱淚嘩嘩地往下滾。
感覺再憋一會氣，陳銳就快斷氣了。
別看陳堯在外邊沒什麼能力。
在家還是很有威懾力的，至少他吼老婆和兒子的時候，他們是不敢還嘴的。
充分體現出了他這個一家之主的權威性。
陳堯說，「走，去我爸媽家團年。」
「把眼眼擦乾淨，一會問你爺爺要壓歲錢。」
「磕頭的時候磕響一點。」
「要來的壓歲錢，分你一半。」
陳堯覺得這個兒子只要有幾塊錢壓歲錢就會笑。
一塊錢一盒的擦炮只要管飽，他可以開開心心地耍到明天早上。
但是陳堯卻沒有發現，以前真的會笑的陳銳。
家家戶戶在年三十做的飯菜都大差不差。
連香味都差不多。
陳堯剛睡醒，也沒啥胃口，聞到這些香味同樣沒啥食慾。
年年都吃，也沒啥意思。
到了父母家門口，春聯還是去年的，沒有換。
家裡沒有一點菸火氣，連飯都沒做。
陳堯還不敢相信地衝進廚房看看冷鍋冷灶。
他也不管家裡是什麼氣氛，扯著嗓子就喊，「媽，這個年不過啦？」
張秀清說，「過不過都無所謂。」
陳堯：？？？
方蓉：？？？
陳銳開電視，換台，接著剛才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