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提，不要提……」
張秀清的火是壓不住噌噌往上冒。
陳家華只是看到張秀清這個樣子，他反倒先炸了，「啥叫不要提？」
「老子為啥不提？」
「老子說老子去，你覺得自己了不起，你要去。」
「去了啥情況，你那個批嘴就像哪個拿漿糊給你粘起了一樣。」
「好個大煙鍋巴踩不熄？」
張秀清還在面碗裡攪啊攪的，都快攪成醬糊了，「陳奧出國了。」
「啊？出啥子國？」陳家華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他出他媽賣批的國，他出國！」
張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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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罵來罵去，都是張秀清在挨罵呢？
陳家華罵了一句後，又直勾勾地看著張秀清，他意識到自己沒聽錯，張秀清也沒有說錯。
這兩天他也聽到類似的傳言，只不過自己沒有當真。
這下子看來，陳奧真的出國了。
陳家華的面嗦了一半，也突然沒了胃口。
為什麼陳奧出國，比殺了他還難受呢？
確切地說是，得知陳奧過得越來越好，他們的心裡很堵，都想去死了。
老天爺沒什麼不讓陳奧難受，為什麼不讓他們這一家子的日子越來越好過？
為什麼？
陳家華手裡還捏著十萬存款。
按說幸福感應該滿滿的。
他們有人拿錢去炒股。
有人拿錢去市里買房子。
還有人拿錢去做生意。
陳家華卻也一點都沒有要把這些錢拿出來做點什麼的打算。
現在銀行利息那麼高，放在銀行存著不好嗎？
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好多人都拿著錢去做生意，現在成功返貧了。
陳家華說著風涼話，「呵，錢那麼好掙，那不是都賺大錢了？」
「早就說你們連衣服褲子都要賠乾淨，這才相信了？」
陳家華天天都在接到別人過得不好的消息。
他可能從來都沒有想過，他為什麼從來沒有聽到有人過得好的消息。
這個也簡單。
過得好的人，他不會讓你知道的。
他可能會讓一千公里外的人知道，但是一定不會讓身邊的人知道。
還有一種情況，人家過得好，你未必想知道。
陳家華的耳朵只允許接收別人過得不好的消息。
時間長了，自然而然的聽到的全是這個打牌把錢輸光了。
那個因為這半年發了很多獎金，就跟買斷工齡的老婆把婚離了。
還有把錢拿出去放水，結果人家卷錢跑了。
最好笑的還是拿錢去承包水庫，被人家全村老小拿石頭砸得頭破血流，或者整個魚塘第二天全翻肚子的。
聽這些人家過得不好的消息，有助於讓自己處在一種優越舒適區的感覺。
可時間長了之後，陳家華也發現不對。
家庭收支失衡。
只支出，沒進帳。
老大之前拿出去的錢，成倍地返還。
但是這次把錢拿出去之後，再也沒有返還。
三季度四季度的獎金加起來發了兩萬多。
有的單位，發了將近三萬。
這種全面的信息，陳家華是躲不過去的。
就連機制機修這麼窮的單位，雜七雜八的，也發了七八千塊。
陳家華意識到自己每天都在虧錢。
大兒子也有點靠不住。
再一打聽，老二的日子越過越好，權力越來越大。
漢西礦區現在提到陳奧就有說不完的話題。
但是他們只提陳奧。
從來沒有聽到一句「老陳他們兩口子太會養兒子」這種話。
陳家華意識到，老二好像真的被割離了。
劉洪這個機制機修的廠長最近把很多老師傅都拉回去幹活了，開的工錢比以前正式工上班的時候都高。
陳家華也想去。
但是劉洪只說一句，「陳總說可以就可以。」
收支不平衡的情況下，陳家華也想去上班。
但是他的路被堵死。
就只能找陳奧。
但是他直接找陳奧，這個忤逆不孝的畜牲東西根本不理他。
他才想到去找張媛的父母。
以親家的身份聚一聚，再給張媛吹吹風，讓她去給陳奧吹枕頭風，緩和親子關係。
這條路應該是走得通的。
再聽張秀清這麼一說，發現張志和那一家子也精得一批，根本就不上當。
陳家華的屋裡這下子是真要的揭不開鍋了。
看看陽台上鋼管焊接的晾衣杆上空落落的。
往年這個時候，早就掛滿了香腸臘肉，醃製的肝脷肚，板雞，板鴨……
弄得多了，吃得腮幫子疼，發誓說下一年再也不弄那麼多的乾貨。
老天爺就像聽到了他們的心聲，今天連個屁都沒有。
別人家敲鑼打鼓迎接春節。
陳家華和張秀清大眼瞪小眼，冷冷清清。
張秀清去洗碗的時候，陳家華把花盆下邊用塑料口袋藏得嚴嚴實實的存摺拿出來。
上邊最後一次取錢的時間停留在給老大拿錢讓他去搞翻牌機的那天。
聽到張秀清關水，他又急急忙忙地把存摺塞回去。
次日，張秀清真的不出門買菜，也不去打麻將。
陳家華憋著火帶上存摺，去了市裡的銀行，取五千……不，取三千塊出來過個年。
櫃員把存摺拿進去時神色正常，刷了一下條碼，表情就不對了，「叔叔，你等一下。」
櫃員招呼人把主管叫了過來，兩人商量一陣後告知陳家華，「老師傅，你這個存摺是假的……」
「假的？我假尼瑪賣批……」陳家華暴起……
三十秒被保安制服，挨了幾棍子。
警察來了，當著陳家華的面，把話說得很清楚。
「大爺，你的存摺是假的。」
「如果你確定你的存摺是真的。」
「你可以想一想，是不是被人調包了。」
陳家華還是很激動，「調包，咋可能調包，我一直放在家裡面的，誰會調包？」
警察比較委婉地說，「你可以回家去問問你的家人。」
「說不定他們知道是啥情況呢。」
「按照銀行的規定，發現假幣或假存摺等情況，是要沒收的。」
「銀行這邊已經給我們說明了情況。」
「如果你再這麼鬧，我們就只有把你帶走，讓你跟我們回去冷靜一下。」
陳家華本來還在搖頭的，搖著搖著，突然不搖了……
他好像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