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堯只覺得臉燙，不知道往哪裡看才顯得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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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裝作輕鬆的樣子。
可是眼睛裡和腦子裡都被碼成山的百元大鈔給填得滿滿的。
好幾次甚至想過衝過去，抱一坨轉身就跑。
反正陳奧是他親弟弟，總不可能跟他計較的。
只是身邊幾個穿制服的，看上去輕鬆地說笑。
誰會知道他們接下來會不會掏一把槍出來，給陳堯兩槍。
大舅子方平就在旁邊看他，心說，那前邊你家親弟，你在不好意思尼瑪個什麼呢？
方平說，「去給老二打個招呼。」
打他媽賣批……陳堯心裡罵了一句，但嘴上說，「我跟他打啥招呼？」
「他一會知道來找我。」
找尼瑪……方平不是靠陳堯從中間牽個線的話，根本就不想帶這個瓜批過來。
親兄弟可以把關係鬧得這麼僵，如果不是方平這段時間一直在打聽。
都不敢相信這一家子居然跟陳奧斷絕了所有的關係，而且還白字黑字地簽字按了手印的。
但這些東西都沒啥卵用，他們有血緣關係。
親情這個東西，只要一方肯低頭，都好說。
方平看看這場面，陳奧在漢西礦區的地位比他想像當中還要高得多。
他跟陳奧打招呼揮手，陳奧看到他了，沒搭理，就像不認識。
方平雖然尷尬，只能忍，求人，就是這樣的。
陳奧知道他們來，除了為錢還有啥原因。
在你一無所有的時候，去求誰，其實得到的結果都沒什麼兩樣。
只是他們這些成年人，動不動就以過來人自居，為啥一個過來人卻不明白，在你自身沒有任何優勢的情況下，你憑啥覺得別人就一定能幫你呢？
陳奧清了清嗓子，「我說兩句。」
陳奧的聲音很小，可能有人根本就沒聽到他在講啥。
廳里，明明鬧哄哄的，滿是吹牛逼的聲音，說安靜就安靜，齊刷刷地看著陳奧，聽不到半點雜音。
陳堯的臉皮更紅燙，他靠扯著嗓門才能吸引人注意，靠著開一些流氓都覺得掉價的黃腔才能讓人笑一笑的講話方式，在陳奧這裡，根本就看不到。
陳堯才發現，原來小聲說話控場能力可以這麼強。
小聲說話，也有這種威懾力。
小聲說話，同樣有人聽……
陳堯紅溫了，像快炸堂了一樣，他不知道這叫妒火中燒。
他做不到的事情，別人做到了，他可以當沒看到，選擇性無視。
可是做到的人是陳奧，是他弟，這就有點難受了。
他也不知道這叫一輩子活在別人的陰影當中的無奈、嫉妒、仇視，但又無法擺脫的陰影……
他想走，可是桌上的那些錢……會不會因為他服軟之後，這些錢會不會有一部分就是他的了呢？
恰好這時，方平在他身邊小聲說，「看在錢的面子上。」
是的，看在錢的面子上，陳堯咽了一口氣，恩怨先放一邊。
陳奧說，「有人提議，把今天的活動放在周末搞。」
「周末離過年就沒兩天了，占用太家休息時間搞活動。」
「太不要臉了。」
「二來，過年，大事小事批事不斷，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再搞活動就不是拜年，那是添堵。」
「所以就安排在今天。」
「在座的，都是當初石油公司最難過的時候，掏了家底，拿了石油公司的股分。」
「你們當中有些同志，更是把自家父母買斷工齡的錢，投到了石油公司。」
「這些，都是出於對我的信任。」
「大半年的時間，幸不辱命，石油公司扭虧為盈，就像特麼的撿錢一樣，撿都撿不完……」
哈哈哈哈……
眾人一陣爆笑，來得快，去得也快，趕緊看著陳奧，生怕聽漏了啥。
「賺了多少……」
「各位股東可以去我師姐那裡看財報。」
「今天就少說廢話。」
「兩個字，發錢！」
黃思思把持股人員名單拿過來，陳奧照著名單念。
「李寒……」
「李寒……」
「錢都不要？老子給你沒收了。」
哈哈哈……
又是一陣大笑聲。
陳奧說，「不耽誤大家時間，下一個，趙雪梅，兩千塊。」
出納手邊擺著點鈔機，唰唰唰地數錢就行了。
大家都知道總會輪到自己的。
但是看到桌面上堆的鈔票，還是會慌，會著急，想快點到自己。
只有錢裝到自己的口袋裡才會覺得滿意。
有磨拳擦掌的人，就有不在意的同志，只不過，那種讓別人先去領，自己淡定抽菸的不在意，多數是裝出來的。
2001年的拿兩千多塊的分紅，珠三角與長三角可能覺得一般，在西部來講，已經很高很高。
所以，又怎麼可能真不在意呢！
有人拿著一遍一遍地數。
有人卻不在意地直接塞進包里彰顯大氣。
每個人都在笑，穿制服的那幾位，只得搖頭苦笑嘆氣。
也許是羨慕吧……
穿這些制服雖然威風，但很多時間，也就跟高收入絕緣了。
每個人拿到手裡的分紅都不一樣，這取決於他們當時給石油公司交了多少錢。
有人分一千。
有人分兩千。
多一點的也就三千塊。
但是由於這些職工當中有一部分是管理崗，又要占一點點乾股，所以會多分一點。
所以實際到手又會多一兩千塊，所以，實際收入看著會更可觀。
拿多拿少，都是公開的，透明的，但是在這些職工的臉上，只會看到遺憾。
並不會讓他們覺得不公平。
畢竟規矩是之前就立下的。
有人當初見陳奧來當這個經理的時候，還覺得石油公司以後沒希望了。
還有人覺得職工持股本身就是一件很扯的事情。
他們交這些錢，其實更多的是為了保一份工作。
生怕被逼著買斷工齡。
然而當初賭一把的心情讓他們真金白銀地賺到了。
他們突然在想，如果當初多投一些錢買石油公司的股份，能分多少呢？
對了，他們突然想到的是李寒。
因為當初把身家性命財產全都壓在陳奧身上的，其實只有李寒一個。
他們都想知道李寒分多少。
李寒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