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西礦區的野外施工現場很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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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波是常駐現場的鑽井隊，負責打洞的。
有一波是在各個現場之間來回奔波配套施工的。
這是兩個單位。
兩個單位之間的工作流程是要相互配合，時間上要協調。
但凡是牽扯到協調的工作。
肯定是會扯皮的。
這種施工現場，是換人不停設備，二十四小時幹活。
半夜誰都想睡覺的情況下，有人就會刻意壓進度，或者趕進度。
類似於高考碰到月經周期，吃避孕藥，要麼提前，要麼延後……
自己不想乾的時間段就推給配套施工的服務單位。
也就是王向前負責這個單位。
王向前趕過去的時候，兩邊的人馬都已經吵紅了眼。
眼看著就要動上手。
王向前過來了，也沒有讓他們消氣。
李炎坤看到王向前，更來勁，「大隊長，你來得正好，他媽賣批……」
「你媽賣批，你狗雜種……」井隊上的人也不示弱，當場就罵回來。
李炎坤氣不過，揮著拳頭就往他們的臉上甩。
幸虧兩邊的人動作快，各自拉各自的人。
王向前問，「來個能把事情說清楚的。」
車組長說，「大隊長，掐著算的時間，他們今天早上七點結束，我們接管線開工。」
「順利的話，下午三點收工，晚上還能回去趕個團年飯。」
「結果隊上的人昨晚沒幹，這都快十點半了，我們都還接不了手。」
「年三十可能就只有在施工現場過了。」
年三十，大家都想回家，早幹完，早收工，回家陪家人。
鑽井這邊的人把時間往後一推，所有的人只能大眼瞪小眼，大過年的還在外面幹活，越想越氣，忍到現在還沒打起來，其實也算是素質比較高了。
王向前的火氣也上來了，看著對面那幾個翻白眼的鑽工，「你們隊長呢？」
人群外圍擠進來一個瘦子，還是很客氣地給王向前散煙，「王大隊！」
王向前沒有接煙，連看都沒看一眼，「小劉，給個說法！」
小劉看看自己人，把沒散出去的煙反插在煙盒子裡，裝進口袋，順勢雙手插袋撇撇嘴，「進度就這個樣子的。」
「要不，你們先撤。」
李炎坤張口就罵，「撤你媽，我們前腳撤，你們後腳就說可以進場。」
「你媽的批，到時候，耽誤了施工進度，又算在我們單位的頭上是不是？」
「你那算盤打得才響呢！」
好不容易才緩和一點的局面被李炎坤兩句愛媽的問候，又給點著了。
鑽井隊的人同要暴躁，外圍已經跳起來朝裡面揮拳。
作業三隊車（班）組的人提著二捶和管鉗什麼的也都趕了過來。
人數上，鑽井隊的肯定多。
但是作業三隊這邊渾人不少。
這架式一看，就要看幹起來了。
現在能爬到隊長、科長這一級的，有沒有技術不好說，匪氣多少是有一點的。
否則，服不了眾。
王向前也就是當了領導之後，收斂了不少脾氣，就剛才朝裡面揮拳的那個鑽工，換作以前，早就被他拎出來往死里打了。
王向前背著手，看著井隊的劉隊長，也不說話。
劉隊被盯得心中有點發毛，伸手攔了攔，轉頭說，「跟兄弟們說，洗洗，換衣服，下山團年了。」
他的弟兄們擔心他一個人面對野外作業第三大隊這些職工吃虧，有幾個死活不願離開，他也任由他們就留著。
劉隊正股級，比王向前整整矮了一級，面對王向前，他有壓力，但是沒有以前那麼大了。
「王大隊，你們有家，我們也有家，大過年的，我們也不想守著冰涼的井架。」
「誰不想回家吃碗熱乎乎的團年飯菜。」
「不過，我們的工作性質就決定了趕上逢年過節回不去，就是回不去。」
「我們也沒啥怨言是不是？」
「總之施工進度趕到這個地方了，就這麼個時間。」
「我也沒辦法，王大隊，你說怎麼辦吧？」
王向前徹底為難了，這話，換成這個小劉他們大隊長到王向前面前，也不敢這麼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偏偏王向前拿這個小劉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罵他一頓，他回去添油加醋靠個狀，到時候他們大隊長再跟書記一反應。
王向前到時又得挨批，搞不好再給他安一些亂七八糟的由頭。
到那時，王向前的位置倒是沒什麼問題，但再想往上，就沒可能，也許過不久，找個理由把他往別的地方一調……
這些都是王向前不得不考慮的。
王向前不敢冒進，但也不敢退啊！
他手下這些人都看著他這個一把手，此時要是退了，他就是個慫逼，以後兄弟們背後蛐蛐他，他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王向前進退兩難，一籌莫展。
再結合自己近來的處境，人特麼要是倒霉了，不順心的事，那是一件接一件，根本擋不住。
想想自己的不順，一團火苗在王向前的眉心突突地跳，壓不住了。
魏磊等了一上午，終於等來了自己的機會，在王向前耳邊說，「讓井隊的人先撤。」
王向前扭頭瞪了魏磊一眼，恍然間，想到魏磊之前說的事。
這個節骨眼上，魏磊再不懂事，也不會開這樣的玩笑。
於是揮了揮手，「走吧走吧，去團你們的年。」
「吃好喝好，給兄弟們帶個好。」
「祝大家新年快樂。」
王向前服軟的樣子，自家兄弟看得拳頭都捏緊了。
而姓劉的這位隊長一轉頭，得勝者的姿態昂首闊步。
旁邊的兄弟豎大姆指，陰笑著夸老大牛逼。
車隊下車，劉隊的兄弟還在說，「王向前在職代會上被閔書記當面日決，他幾把哪還有以前的脾氣？」
「卵了，卵完了！」
眾人的笑聲在車箱裡迴蕩，與對向車道的車隊會車……
那頭車裡，開車的是陳奧，副駕是馮楠，后座正是漢西礦區真正的一把手：
楊振霆！
下山的人碰到上山的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