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會嗎?
漢西市區的人民公園,同樣是人山人海的燈會,她只聽過,卻從來沒去過。
每次都被人吹得天花亂墜的,馮楠只是表示從來都不曾關注。
但是真正來的時候,她管不住眼睛地東張西望。
只不過,每往前走幾步,看到新奇的燈組,隔幾秒就會扭頭看陳奧。
起初,陳奧以為她是著急著和自己分享,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不過多來幾次之後,他發現,馮楠就是單純的沒有安全感。
陳奧說,「小楠姐,你放心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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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讓你走丟的。」
馮楠的心頭顫了一下,她不知道陳奧憑什麼就能看穿她的心裡在想什麼。
馮楠發現陳奧一直看著她,便往陳奧的身邊靠了靠,小手指在陳奧的手背上輕蹭了一下。
不過陳奧還是沒有反應的樣子。
她再一轉頭朝那造型各異的燈看去時,不經意地牽住陳奧的手。
這樣的話,她就不用擔心自己會走丟。
還是姐姐會啊……陳奧嘀咕了一句。
馮楠並不知道,她現在沒心情看燈,所有的竊喜與躁動其實都被陳奧看得清清楚楚。
都是成年人,在沒邁出那一步之前,都是各種試探與拉扯。
逛這逛那,買這買那,不過都是睡覺的前菜。
實際上滿腦子都是回了房間戰至終章的畫面。
但那並不是陳奧的想法,他是真的來看燈會的。
燈會上有很多小吃。
糖葫蘆還是只是山楂,不像多年後,糖衣里裹著亂七八糟的東西。
「老闆,來一串!」陳奧給老闆拿了一塊錢,買了一串。
馮楠在旁邊擺手,「不吃不吃!」
陳奧表情複雜地看著馮楠,「這是給我買的。」
馮楠先是滿臉尷尬,接著又抿著嘴笑,瞪著陳奧,就像陳奧在故意拿她尋開心。
不過馮楠很快就發現,陳奧是認真在吃。
她牽著陳奧。
陳奧在吃糖葫蘆……
那一刻,她感覺就像媽牽著沒長大的兒子一樣。
這樣想法真是荒謬又無奈。
馮楠好奇地問,「好吃嗎?」
陳奧點點頭,「不但好吃,還好玩呢!」
玩?怎麼玩?馮楠愣神的時候,陳奧餵到她嘴邊。
馮楠抿嘴含笑地搖頭,「不要,酸得很。」
陳奧說,「你把上面那層糖衣吃掉就行了。」
馮楠心說,我把糖衣吃掉,那裡面的山楂呢?你吃?
馮楠面對山楂半天張不開嘴,又看了看周圍人的目光,這才半張著嘴咬著一顆。
陳奧給她擼下來之後,她飛快地含在嘴裡,還捂著嘴……
很甜的……
她嚼得又慢又小心,嘗到了酸的味道,又混著糖衣的甜,結果就是分泌了特別多的口水。
陳奧再吃一顆之後,又餵到馮楠的嘴邊。
這種事,第一次不太容易。
可只要開了頭,後邊都不用說,陳奧餵過去……
馮楠自己就把嘴張開了。
內心還有點小抗拒,或者小客氣,可是身體的反應太快,擋都擋不住的那種。
剛把糖葫蘆吃了,陳奧又要買了豆腐腦。
「老闆,多榨菜,多油辣椒,少花椒麵。」陳奧點了一碗,也不問馮楠。
這次馮楠學聰明了,「我也要一碗。」
兩碗一共才一塊錢。
再過些年,就會漲價漲到五塊,公園和景區真接漲到十塊。
兩人正在等著老闆往豆花里加調料,旁邊一個女生問,「老闆,可以加白糖嗎?」
老闆看了她一眼,「走開走開,不要搗亂。」
「豆花加白糖,腦殼有問題……」
把周圍等著吃豆花的都給逗笑了。
馮楠也好奇,「豆腐腦加白糖能吃?」
陳奧說,「有的地方豆腐腦是甜的,有的地方是鹹的,全國也只有那麼幾個省會是辣的。」
「出了省,我們在他們眼裡才是異類。」
馮楠問,「你怎麼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不是陳奧知道得多,而是漢西礦區這種大型央國企單位,就是一個封閉的圈子。
從出生到死亡都在這個地方解決的話,對外面的世界感到陌生,也很正常。
馮楠也喜歡看書,只是她看的那些書里,對這些生活上的差異也沒有具體的描述。
從陳奧剛到單位的那天起,她就覺得很有意思。
時間越長,越有意思。
豆腐腦的塑料碗才扔進垃圾桶,陳奧就拉著馮楠去吃烤羊肉串。
馮楠哭笑不得,「難怪你不吃飯……」
「烤羊肉串在礦區也有,為什麼要在這裡吃?」
陳奧說,「電烤的羊肉串和碳烤的是兩回事。」
「很難形容,你嘗嘗味道就知道了。」
馮楠還好奇呢,不都是羊肉串嗎?
哪有那麼大的區別?
可是真等她把羊肉吃到嘴裡的時候,果真如陳奧所說的那樣,那種焦香和碳烤的完全不是一種風格。
馮楠從最先的有包袱,到此時的擼串的不顧形象,徹底放飛了一樣。
陳奧也不小了,在單位行事風格老辣,實在不像一個剛進單位的小年輕。
到了燈會,又像一個沒完全長成的大男孩。
馮楠看看陳奧,再看看自己,突然又覺得這種風格讓她愉快……
關鍵是,她一直牽著陳奧的手,這種感覺就像……就像……
馮楠不好去形容。
整個燈會逛下來,有些什麼燈不知道,腦子是空的,肚子是實的。
馮楠在車上還在說,「我想拍些漂亮的照片。」
「可是你給我拍的照片裡,全是我在吃東西。」
「肯定很醜。」
陳奧說,「但是每一張照片,你都在笑啊……」
馮楠聽得心頭一暖,摸摸臉,即便是現在,她也依然在笑。
氣氛從此刻變得微妙。
一直到進房間,馮楠都沒怎麼說話。
上車前,兩人牽著手。
下車後,馮楠還想牽,但是沒有再主動。
陳奧也沒有回應。
她進房間在關門的時候,還在門口看了看陳奧。
陳奧站在門口,也沒有馬上離開,好像看懂了馮楠的意思,他推開門,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馮楠很想問「你幹什麼?」但是不敢問,怕陳奧是驚宮之鳥,就那麼飛了。
她把門關上,準備送上二十九年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