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浩立即起身,「多謝前輩照顧,既是如此,那我須趕緊回去,決計不能再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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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便把手中書籍遞過,神色有些古怪,「這是你昏迷之時,老夫無意從你身上發現……就隨便瞧了瞧。」
洪浩瞥一眼老者手中書籍,卻是自己包袱中海上仙市換來的那一堆專講陰陽和合書中一本。「前輩若喜歡,這些書都拿去。」說罷又掏出幾本。
老者略顯尷尬,乾咳一聲:「我不過隨便翻翻,留來作甚,此間就我一個孤老頭子,又不能學以致用。」話雖是如此說,手上卻極快接過。
洪浩笑道:「無事看看也不要緊,算是我報答前輩不殺之恩。」
說來的確應該感謝,畢竟這老者的職責就是看管這些法則,法則與他肉身相融時,若不顧他死活強行剝離,他也說不出個一二三。
老者聽來頗為受用,笑眯眯道:「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他便把幾本書小心收好。「我也不好白拿,其他本事沒有,我擅長不過是操弄法則……」
說罷湊到洪浩跟前,與他咬耳一番,洪浩用心記下。
「去吧。」老者揮揮手,「老夫要潛心讀書。」
待他終於回到山崖頂,遠遠便瞧見那棵野山楂樹下蜷縮著的瘦小身影。小炤依舊保持著那副模樣,一動不動,仿佛時間都在她身上凝固了。肩頭的大山雀不知何時已飛走,只留下她孤零零一人,在晨光中顯得愈發單薄。
洪浩心中生出憐惜:「小炤,哥哥回來了。」
小炤原本黯淡無光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她緩緩抬起頭,看到洪浩的那一刻,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狂喜。
她猛地站起身來,一個飛縱撲到洪浩懷中,雙手緊緊摟住他的頸脖,雙腿牢牢夾住洪浩腰肢,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她是火靈狐,才不管男女授受不親,不過是把對哥哥的牽掛和喜歡熱烈奔放的表現出來。
「我就知道哥哥沒有事。」小炤抽泣道。
洪浩忙道:「傻丫頭,哥哥當然沒有事,走,哥哥帶你回家咯。」
再無波折,第二日黃昏時分,星雲舟緩緩升起,向著中土大陸而去。
「師父,我要回來了,你老人家千萬要好好的。」
……
「小茗姑娘,後會有期。托姑娘的福,這一路吃了不少好茶。」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拱手作別。
小茗笑道:「無須多禮,我與洪大哥情同兄妹,你既是他朋友,我自然要好生招待。」小茗對這個自稱洪大哥朋友的男子頗有好感,這一路時常與他聊起洪大哥在星雲舟上的各種傳說。男子從她這裡了解了不少。
星雲舟緩緩地降落,它的底部釋放出柔和的光芒,與四方山的山頂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對接。隨著一陣輕微的震動,星雲舟穩穩地停靠在了山頂之上。舟身上的符文在這一刻亮了起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陣,將星雲舟與山頂緊密地連接在一起。
船閘一開,無數人影如水銀瀉地,下船的人和接船的人,片刻之間,就把碼頭廣場鋪滿,氣氛霎時就熱烈起來。
一襲白衣的俊逸男子隨著人流魚貫前行,劍眉星目間凝著幾分倦色,卻在轉身回望時化作滿目柔光。他伸出手,扶住身後裊裊婷婷走來的女子。
女子身著藕荷色雲錦裙裾,腰肢雖被月白色束腰輕輕攏著,卻仍掩不住隆起的腹部。
她鬢邊珠花隨著蓮步輕移微微顫動,一張俏臉卻在倦怠中顯出平靜冷淡,只是抬頭掃了一眼這陌生的地方,並不流露出好奇歡喜。
白衣男子柔聲道:」薇兒,慢些走,當心腳下。」
玄薇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開來,雖然還是不習慣雲端如此稱呼自己,但她也知做戲做全套——眼下這麼個大肚皮,假扮夫妻也要扮得真些。
講真,雲端這一路對自己溫柔體貼,照顧有加,各種細微之處都做得妥帖穩當,便是洪浩那廝也不一定能有這麼周全細緻。
二人出了船閘,沒走幾步,雲端便望見一年輕男子高舉一塊木牌,上書一個大大的「雲」字。
他微微側身,向身旁的玄薇輕聲道:「想必是族中派人來接應了,咱們過去看看。」
玄薇滿腹心事,只是木然點頭,跟隨雲端。待到近前,雲端微微拱手,聲音清朗:「在下雲端,兄弟可是雲隱宗來接應之人?」
那年輕男子聞言,上下打量了雲端一番,目光在他腰間玉佩上稍作停留,隨即露出一抹笑意,拱手回禮道:「雲隱宗雲逸,奉宗主雲縱之命,前來接應少主與……少夫人賢伉儷回宗。」
隨即又道:「宗門第二代我排行老二,是少主你的堂弟。」
雲端點點頭,「有勞雲逸二弟,我自幼離家,不曾回來,對家中之事全無了解,以後少不得還要族中各位兄弟姐妹幫襯。」
雲逸連忙道:「少主客氣,我們族中弟子,都聽聞過你天賦異稟……你學成回來,我們心中便安穩了許多。哎……通天山莊之事,讓整個雲隱宗人心惶惶……」
雲端微微一笑,「這些事情以後再講,舟車勞頓,眼下還是先回宗門,讓薇兒好生歇息。」
雲隱宗山門,烏泱泱一群長老弟子,等著迎接少主,宗門已經很久沒有這般熱鬧了。
當年,自從雲隱宗幾位修為高深的長老,在追殺洪浩幾人時被阿青婆婆隨意一揮手便打得降了一層境界,便知道惹了惹不起的人,頓時低調了很多。
反正萬事有通天山莊頂在前面出頭,自己沒必要顯山露水。趨利避害這一塊,雲隱宗比通天山莊高明許多。
再後來,聽聞通天山莊打殺洪浩之後,被洪浩的家人尋仇,雲綺聽雨母子二人,一死一瘋,更是驚出了一身冷汗,還好當日是樓家獨自做下,並未叫上他雲家去壯聲勢。
大娘也算恩怨分明,事後也沒有再來找雲家麻煩。不過那段時間卻讓雲隱宗擔驚受怕,惶惶不可終日。
說來通天山莊主母雲綺是自家親妹,但云縱深諳「颶風過崗,伏草惟存」的道理,只是默默記下,並不急於報仇。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更何況他還不是君子。
如今終於等來了變化。
聽聞不二門所在的水月山莊,那個只穿肚兜的小屁孩已經被捉回天上,這卻是天大的喜訊。只要沒了那朱雀小人助力,不二門不足為慮。
還有從小送去水神島修煉的孩兒,也捎信回來,已經學成,不日即將返回中土,眼下終於等到。
當雲縱看見雲端小心攙扶著大肚子的玄薇緩緩走來時,閃過一絲驚訝,這一層,信函中卻沒有講過。
不過他是見過世面之人,極快恢復,滿臉堆笑:「好好好,想不到孩兒已經尋得仙途道侶,免去為父一樁心事。當真是懂事孝順。」
雲端便撲通跪地,「父親母親在上,孩兒不孝。婚姻大事,本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與玄薇情投意合,便自行做主,還望父親母親成全。」
玄薇見他如此說話,也知他是替自己遮掩,便也側身做個萬福。
雲縱連忙上前,雙手扶起雲端,臉上滿是欣慰之色,「起來吧,起來吧,你既已長大成人,有了自己的主意,且你二人情投意合,為父豈有不成全之理。只是委屈了玄薇姑娘,跟著你受了這許多顛簸。」
說罷,雲縱又看向玄薇,目光和藹,「玄薇姑娘,你既已是我雲家的兒媳,往後這雲隱宗便是你的家,莫要拘束。」
玄薇微微頷首,輕聲道:「多謝宗主厚愛,玄薇一切聽從安排。」
雲縱哈哈一笑,大手一揮,「什麼宗主,往後該改口叫父親了。我雲隱宗許久未有這般喜事,定要為你二人補辦一場盛大的婚禮,讓整個中土都知道我雲家添了這麼一對璧人。」
雲端卻面露難色,再次跪地,「父親,玄薇如今已有身孕,且即將臨盆,此時實在不宜操勞婚禮之事。還望父親體諒,待她順利生產,養好身體,再行大禮也不遲。」
雲縱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對對對,是為父考慮不周。眼下玄薇的身子最為要緊,婚禮之事暫且擱置。來人吶,速速安排一處幽靜雅致的院落,讓少夫人安心養胎。」
一旁早有弟子領命而去。雲縱又看向雲端,「你且好好照顧兒媳,缺什麼少什麼儘管開口。我雲隱宗總也不會虧待了自家人。」
雲端對玄薇道:「薇兒,你一路辛苦,先回屋休息……我先見過諸位長輩後再來陪你。」
玄薇點點頭,眼下一切只有聽雲端安排。便有女弟子引她先去。
雲端便與眾位長輩一一作禮,他氣度不凡又禮數不缺,直教眾人不住點頭,皆是恭維宗主虎父無犬子,生了一個好大兒。
他最後道:「先前聽來接我的二弟講,通天山莊出事,雲隱宗也人心惶惶,卻不知何事?」
雲縱露出悲痛之色:「哎……通天山莊被人上門尋仇,他們當家主母——也就是你姑母,因為兒子慘死,因為受不了這個刺激,變得瘋瘋癲癲……我們也一直忌憚仇家尋上門來。」
雲端好奇道:「什麼仇家這麼厲害?父親你講通天山莊和我們雲隱宗是中土大宗,怎地還會被人打將上門?」
不待雲縱回話,雲綾早已淚眼婆娑,「孩兒,這一切都是一個叫洪浩的人引起的,不但你聽雨表哥被害,我的孩兒,你的表妹柳如煙,也是被這賊人所害,屍骨無存……嗚嗚嗚,我可憐的孩兒啊!」
她雙眼露出怨恨之色,恨聲道:「孩兒你既然已經學成歸來,還請一定要替你苦命的表姐討個公道!」
雲端聽來,喃喃道:「不會這般湊巧吧?……」他是謹慎精明之人,儘管眼下都在宗門,卻也覺得當眾說這些似乎不妥。旋即對雲縱道:「父親,去議事廳慢慢講。」
很快,議事堂便座無虛席,滿滿當當。
雲端仔仔細細聽了所有與洪浩打過交道的諸位長老言語,將聽到的信息在腦中不斷收集整理。
最後他微微一笑,「怕不是命中注定,原來我們和此子本來就有這般解不開的仇怨……不瞞各位長輩,雲端此番回來,本就是受人所託,要讓他……生不如死。」
眾人聽得大驚,這賢侄從來不曾回來,只在遙遠的異域他鄉修煉,怎生竟也與賊子有了瓜葛?看來冥冥之中的玄妙不服不行。
當然雲端並不講玄薇這一層關係,玄采的交代和約定他牢牢記得。無論如何不能被玄薇知曉分毫。
「諸位長輩,此事全權交由我來處理可好?」他微微一笑,「還請各位多給小侄一些時間,總要了解清楚全面一些方才好對症下藥。」
雲縱便道:「孩兒想要如何,儘管放手去做,我們雲隱宗的所有人力物力,必定鼎力支持。」
眾人紛紛附和,雲非道:「我等自然是相信少主。不過,少主若想要更全面了解他師門,老夫建議少主不如去通天山莊走一趟。」
「對對,其實通天山莊樓家和那廝糾葛比我們雲隱宗更深,打交道更多,少主去必能了解更為周全。」
「我也正有此意。」雲端點點頭,「那明日我就去……看望一下雲綺姑母。」
商議完畢,本該散場,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但眾人卻不願離開。只是那各種說不分明的眼光瞧他。
雲端心中明淨,卻故作驚訝道:「各位長輩是還有還有什麼事情麼?」
「賢侄,聽聞你在水神島修習了高深術法……不知眼下是何境界?能不能讓我等開開眼見識見識……」
雖然見他氣度不凡,可心中終究還是存了幾分好奇與試探之意,都想親眼見識見識這位少主究竟有著怎樣超凡入聖的修為。
雲縱察覺眾人心思,笑著看向雲端:「孩兒,大家對你修為頗為好奇,你就露一手,讓諸位長輩開開眼,也好安心。」
雲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既如此,那雲端便恭敬不如從命。只是不知諸位長輩希望我以何種方式展示修為?」
他自然知曉,這些長輩平日都是眼高於頂的人物,若不拿出一點真本事,只怕是口服心不服。
該謙遜有禮的時候謙虛有禮,該展露鋒芒的時候展露鋒芒。
便有人道:「何種方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話未說完,突然臉色大變。
在場眾人佩劍突然自動顯現,劍尖朝雲端方向深深垂首——這是雲隱宗古籍記載的」萬劍朝宗」異象,上次出現還是初代宗主飛升之時!
「不是小子狂妄,針對各位長輩……」雲端輕聲道:
「諸位便是一起上,也是一合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