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系功法修為高深之人,這卻讓洪浩有些為難,原本在白雲山隱居的水神族玄勃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相距又近,可惜已經身死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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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認識的,就只有玄采和玄薇了,只是玄薇現在連靈兒都已經聯繫不上,不知道天遠地遠幾多遠。至於玄采……若她有需要借洪浩一根指頭辦事,洪浩一定會願意,但反過來恐怕就難辦了。
想到此處,洪浩不禁犯愁,到哪裡去找這麼一個人?
「老爺,都講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眼下在此乾瞪眼也全無用處,還是回到城中張榜懸紅,看看能不能尋到適合人選。」靈兒替老爺想得周到。「還可以再到神殿問問老祖宗。」
洪浩聽來,也是道理。當下點點頭,「小炤,我們先回去,找到人再來。」
不見小炤回應,抬頭張望,卻看不見小丫頭的身影。
此處僻靜,又是禁地,千百年都難有人煙,她能跑去何處?
他心中一緊,大聲喊道,「小炤,你在哪裡?」
「哥哥,我在這邊,呃……你也過來。」
洪浩聽她無事,這才放下心來,嘀咕道:「這丫頭不教人省心,以後怕是有得我頭疼的……」抱怨歸抱怨,還是順著小炤說話的方向尋去。
撥開一片茂密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不遠處,一個熱氣騰騰的岩漿池正冒著泡泡,而小炤正悠然自得地泡在岩漿之中,只露一個頭出來,像是在享受一場天然的湯泉。
在火焰山,洪浩雖然也進了岩漿湖,卻是用功法踩在湖面,從未想過像小炤這樣整個泡進去,看小炤這個樣子,把他驚得合不攏嘴。
看著翻滾的赤紅岩漿,洪浩著急道:「趕緊上來,你是怎生想起進這裡面泡,不燙麼?」
「不燙呀,我剛看到這個池子,就忍不住想要跳下來泡一泡。」看小炤愜意的表情,便知她並未說謊,「哥哥,這岩漿真的好舒服,我泡著感覺力量還在增加……你要不要也下來試試?」
看來是火靈石的作用,她吞食後還未完全吸收,這岩漿恐有些促進作用。
洪浩自然是敬謝不敏,「趕緊上來,我們要回去找人,僅憑我們,打不開這裡的禁制。」
小炤聽罷,便從岩漿池旱地拔蔥一般,直接就上了岸。
洪浩這才看清,她竟然赤條條一絲不掛,想是脫得精光才下去的。
當下大窘,嚇得他趕緊閉了眼睛,連忙道:「這成何體統,趕快把衣服穿上。」
小炤奇怪道:「哥哥現在怎麼嫌棄小炤了?以前不是這個樣子。」
「以前你是小狐狸,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小炤一噘小嘴,「早知道變成人惹哥哥嫌棄,那我情願不吃那個破石頭。」
洪浩不知如何與小炤解釋,只得搪塞,「以後你就懂了。現在先回家。」
兩人一路疾行,很快就回到了火神族的宮殿。
祝宓見洪浩這麼快就返回,驚訝道:「孩兒,如此順暢?可有拿回共工遺物?」
洪浩苦笑,「娘親,我和小炤連門都沒進去。」旋即將自己在谷口的遭遇說了一回。「眼下須尋得一個修習水系功法的人相助。」
祝宓聽來,也是犯愁。「孩兒你也知,我們火神族人都是火系。水神族與我們又是世仇,恐怕難以尋到。」
洪浩點頭稱是,「這個我也知曉,故而靈兒教我在城中張榜懸紅,我覺得或可一試。」
祝宓聽來,也只有如此。當即便吩咐下去,在城中各人多熱鬧處都貼了告示。
母子正說話間,有侍從拿了一摞案牘進來,恭敬放在祝宓的桌上。看來這些都是需要族長親自處理的文書。
祝宓隨手拿起最上一冊,看了兩行便眉頭一皺,把冊子丟回桌上,長長嘆一口氣。
洪浩回來之後,還未見過娘親處理公事,他也自知自己不是為官從政的料子,從來不曾參言。
不過眼下見娘親長吁短嘆模樣,心中有些好奇,便隨口問道:「娘親,何事讓你為難?」
祝宓便道:「還是祝軻之事。」
洪浩大為詫異,「祝軻,他有什麼事?」
「傻孩子,那日若不是你二叔和你救了為娘,為娘已經死在祝七手中了。」祝宓神色凝重,「祝七行刺族長,謀逆奪位,按法典按族規,都是誅九族的重罪。」
「眼下我把祝軻暫時收在牢中,叫了太醫給他用藥療傷……這些天不斷有長老和族人,日日上摺子要誅他九族。」
洪浩急道:「娘親,我調查過,他的確是不知情的,這是無妄之災啊。」
「我自然是知道。」祝宓點點頭,「正是因為他不知情,為娘才難辦。他是你表哥,也是我侄子,我也不願他這般枉死;可我是族長,又不能帶頭壞了規矩。」
洪浩心中一凜,自己這般求情,算不算干政?
但若就這樣眼睜睜看著祝軻被斬殺,按照他心中堅持的道理,卻覺得不對——一個人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莫名其妙便要承擔另一個人犯的錯,這樣不對。
他一時間也想不出個好辦法,只得道:「娘親還是慎重些,從長計議。」
祝宓點點頭,「眼下我還壓得住,再拖一段時間,或許久了大家也就淡忘了。」
母子正說話間,林悅卻來了。
原來林悅拜了祝宓做義母后,跟隨祝宓回到宮中,她卻不像陸芷那般每日東遊西晃,沒個消停。而是安安靜靜,不動聲色的學習,讀書,了解火神族的歷史等,總之深得祝宓喜歡。
因為她和陸芷不同,陸芷說到底是來遊歷一趟,遲早總是要回四方山陸家。
而她,已經和家中決裂,從今以後這裡就是她的家,祝宓就是她的娘親,洪浩就是他的兄長。她見祝宓每日辛苦,便是打心眼裡想要幫幫娘親。
祝宓也有心培養,讓她宮中各處都走走瞧瞧。以期日後能有個說話出主意之人,反正這好大兒是指望不上。
眼下倒是來得正好,祝宓道:「悅兒,你看看這些冊子,幫為娘出出主意。」
林悅是個玲瓏機巧的女子,宮中幾月,已經把火神族上上下下都了解的差不多了。聽祝宓吩咐,便把冊子拿起來仔細看了一回。
她看完之後,望向祝宓,溫婉道:「這個事情孩兒也略有耳聞,不知娘親想要如何處理?」
祝宓笑道:「先講換做是你,會如何處理?」
林悅略微思忖,便直言道:「按律當斬。」
洪浩呆望林悅,不明白這看似嬌小柔弱的妹子,溫潤的櫻桃小嘴為什麼能說出如此冰冷無情的話。
祝宓卻不驚訝,點點頭,「一定要殺麼?」
林悅神色莊重,引經據典道:「法家有雲,『法者,治之端也。』祝軻之事,關乎族規法度,按律當斬,不可因私情而動搖,此乃維護火神族秩序之基石。」
洪浩趕緊道:「妹子,祝軻他並不知情,這般卻是冤枉。」
「他冤枉也只能怪他祖父。」林悅並不相讓,「祝七作為長老,自然是知曉法典族規,謀逆重罪當誅九族。所以才故意隱瞞他,想要事敗後給他留條活路。但倘若事成,受益之人卻是他不假。」
「至於這律法本身合不合理,另當別論。」林悅解釋道,「但在這條律法沒有修改廢除之前,斷不可徇私枉法。」
洪浩無言以對,理智上他知道林悅說的半點無錯,但情感上卻難以接受。
當下只得吶吶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麼?」
「娘親是族長,她若強力阻擋,下面自然無可奈何。只是如此這般行事,恐怕大家嘴上不講,心中必有腹誹……上行下效,長此以往,族規律法便只是笑話。」
林悅說得一本正經,洪浩聽得惕勵警醒。
祝宓聽罷,笑道:「孩兒,你妹妹說的,你可服氣?」
他黯然道:「娘親,妹妹說的,說的都是道理。」他並非不知好歹,只是生性仁厚,實在是不忍心見祝軻人頭落地。
當時他看林悅,只覺雖身姿柔弱,卻在這柔弱之中,有著一股說不出的堅韌決斷。不然也不會敢於反抗父親的安排,去爭取自己的自由。心中還暗忖此女以後興許能幫到娘親。
眼下的確證明了他眼光不錯,但偏偏這一回堅韌決斷便是針對他,箇中滋味,當真是一言難盡。
林悅見他惆悵模樣,心中有些不忍,輕嘆一口,「哥哥若一定要保全祝軻,也不是沒有法子……」
洪浩聽來,猛然抬頭,驚喜道:「妹妹,有什麼法子?快給哥哥講來聽聽。」
林悅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哥哥,若是娘親直接用族長的名義饒恕祝軻,雖能解一時之急,卻落人口實。火神族上下,對先祖祝融極為崇拜,不如從先祖神像上想辦法。」
「哦?妹妹此言何意?」洪浩疑惑道。
林悅繼續道:「我們可以設法讓先祖神像在族中顯靈,展露神跡,表明寬恕祝軻是先祖的意思。如此一來,既能保全祝軻,又不會損害娘親作為族長的威嚴,更不會讓族人心中不滿。」
洪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妹妹這個法子妙極。只是,如何讓先祖神像顯靈呢?」
林悅噗嗤笑出聲來,「哥哥是功法高深的修道中人,這個還要我來講?我一個弱女子卻沒有法子做這樁事情。」
洪浩猛然醒悟,對哦,自己腦中全是老祖宗強塞的咒語,已經可以去神殿和老祖宗直接溝通,說不得無須作假,自己求老祖宗一回,老祖宗若答應,用神像施展手段,那卻是教火神族上下再也講不出二話。
當下不由得對這個妹子肅然起敬,連連拱手,「多謝妹子。」
祝宓歡喜道:「那時在星雲舟,同情上官嫻兒,還想帶她回來做個女官……如今看來,我女兒便卻不輸那鳥人。為娘以後可就輕巧多了。」
林悅聽了祝宓的誇讚,卻有些羞澀。當下紅了臉頰,「娘親莫要謬讚,若不是娘親收留,我只怕逃不過那樁婚事……能為娘親分擔萬一,女兒心中便是知足。」
祝宓點點頭,「可惜只是女兒,若要是……」
「娘親!」洪浩連忙打斷,他知祝宓又要說什麼。「有妹妹幫你還不知足麼。你趕緊給她尋個妹夫,也讓妹妹安心。」他故意把話岔開,免得又說到他頭上。
祝宓無可奈何,幽幽道:「我自然會幫悅兒做一門好親事。」
林悅遮掩了心中的失落,決然道:「娘親,女兒無心婚事,只願一輩子能侍奉在娘親身邊。便已心滿意足。」說罷又拿起那些案牘看了起來。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悶,一直未開口的小炤卻道:「娘親,我也無心婚事,只願一輩子能侍奉在哥哥身邊,便已心滿意足。」說罷得意大笑。
小丫頭並不太懂男婚女嫁,只是覺得林悅說得端莊得體,聽來頗為舒暢。她自己斷說不出這種話,便依葫蘆畫瓢,照著描了一回,盡顯精神小妹風采。
「這個案子卻有些意思。」林悅拿著手上文書,對眾人道,「你們誰能解了,我讓那車夫每日兩更。」
洪浩一愣,「妹妹你也知那個車夫?」
「不知怎地,剛剛稀里糊塗就知道了。」
祝宓道:「什麼案子?下面那一堆我還沒看,正好你說來聽聽。」
林悅便道:「說是本城中有個出名的老狀師叫做柯得平,替人打官司極是厲害,城中有不少年輕學子都拜他為師,學習打官司。」
「這裡有個年輕人也是找到柯得平拜師,雙方簽契書約定,年輕人先交一半學費,等學成後打贏第一場官司,再付另一半學費。」
「等年輕人學成之後,他卻遲遲沒有打官司,柯得平等了幾年,等得不耐煩,乾脆一紙訴狀把這個年輕人告去了官府。於是這一場官司,就成了年輕人學成後的第一場官司。」
「老狀師在堂上展示了契書,並要求官家判決。他覺得,不管官家怎麼判決,他都能收回那一半學費。」
「若是官家判他贏,根據判決結果,年輕人應該給他另一半學費;若是輸了官司,根據契書,年輕人也應該給他另一半學費。」
「年輕人卻覺得,不管怎樣判決,自己都不應該給另一半學費。若是官家判他贏了,根據判決他不用付另一半學費。若是官家判他輸了,根據契書這是他第一場官司,輸了自然不用付另一半學費。」
「當真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你們覺得該如何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