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真相

  祝七的話,當真是平地驚雷,祝宓倏然間激動不已。

  「七叔,七叔如何得知?可,可探得分明?」她身體止不住顫抖,說話也不利索。畢竟二十多年的苦楚煎熬,渺無音訊,今日祝七講出,太過炸裂。

  「族長莫要激動,身體要緊。此事千真萬確,聽老朽慢慢講來。」祝七端坐輪椅,依然沉著冷靜。

  祝宓哪裡能夠平復情緒,只催促道:「七叔快講,到底怎麼回事?」

  「族長,當年針對族長一家人的那場截殺,不僅僅是族長個人的傷痛,也是我們火神族共同的恥辱。」

  這一場截殺是發生在火神族內陸,最後敵人還全身而退,的確是有些打臉。

  「所以不管是在位不在位,這都是老朽的一塊心病,一直不曾放棄追查。」祝七沉聲道,「老朽一直懷疑這是一場內外勾結的陰謀,對方才能這般精準從容。」

  「七叔,」祝宓有些焦灼,「擇緊要處講。」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族長,眼下已經探查清楚,此案確係內外勾結,乃是我族一個叫做祝興的敗類與水神族賊人勾結,做下了這樁截殺……」祝七說到此處,露出憤恨之色,「最讓人震驚之處在於,賊人這許多年,竟然就在城外白雲山深處藏匿,全然未把我等放在眼裡。」

  「這一切,只因對方修為十分高深,終日不散的雲霧竟是其布下的陣法禁制……」祝七長嘆一聲,「恐怕只有族長親臨,調用先祖神力,方能破之。」

  祝宓胸脯劇烈起伏,「七叔是說,賊人眼下還在白雲山?」

  「正是,眼下已經團團圍住。老朽清早進宮,也知這是族長長久以來的心結,須由族長親自定奪。」

  祝宓得知二十多年來一直讓她痛楚煎熬的仇敵就在城外不遠的白雲山,內心的激盪無以加復,哪裡還記得孩兒叫她不要出宮的提醒。

  祝宓厲聲道:「七叔,我們現在就去白雲山,我一定要親口問問,到底是為什麼!」

  「族長,多召集些人馬再去不遲,二十多年都等了,也不急於一時……」老狐狸對人心的把握,實在是妙至顛毫,他知祝宓此刻是半刻也不願再等。

  倘若祝宓有片刻猶豫,他便有事不宜遲,遲則生變的另一套說辭。只不過其實不管去多少人,他和玄采都有把握全部誅殺。

  果然,祝宓只急聲吩咐侍從,速速通知其他長老趕去白雲山,自己立刻出了大門,與祝七向著白雲山飛行而去。她患得患失,生怕仇人跑掉,又自持得了神像的強力加成,並不將當年的截殺之人放在眼裡。

  二人趕到白雲山深處,的確是雲霧瀰漫,祝宓也的確看出這雲霧非是自然形成,而是人為布下的禁制,當下對祝七之話更無懷疑。

  她再無遲疑,心念轉動,長劍在手,帶著二十多年血海深仇的憤怒猛然揮出。

  她的這把劍,也非凡品,名曰「焰煌」,乃是火神族歷代族長專用,不僅擁有神奇的火系力量,更是火神族族長權柄的象徵。

  焰煌揮出一道炙熱劍氣,發出血紅光芒,瞬間將厚厚的雲霧劈散,整個山谷,清清楚楚展現眼前。

  祝宓看得分明,幾間竹屋,三個人——兩個殘疾的花甲老人,一人獨臂,一人獨腿,還有一位一身黑衣,頭戴帷帽,看不清楚面容。

  祝宓怒目圓睜,像是要噴出火焰一般,握劍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

  兩位花甲老人不講,這個黑衣人決計不會錯。這一身裝扮和當年截殺自己一家三口時一模一樣,最主要是那股夢魘般的陰冷氣息,一如當年。

  「你,你為何要截殺我一家三兩口?」祝宓終於問出了憋悶在心中多年的疑問。

  「這個……」黑衣人幽幽回道,「恐怕只有你七叔能回答你。」

  「七叔?」祝宓驚疑望向身後。「這是怎麼……」

  祝宓話還未說完,祝七的眼神突然變得冷冽,左手一揮,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然擊中了祝宓的背心。祝宓只覺一股強大冰寒之氣猛然襲來,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從半空中直直墜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祝七隨即也端坐輪椅緩緩落在祝宓前方,輕聲道:「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他望著自己手掌殘餘的冰晶,重重嘆息一聲。誰也不曾想到,火神族的長老竟然會如此高深的水系功法。

  「噗!」祝宓口吐鮮血,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她艱難抬頭,驚駭望向祝七,眼中滿是震驚與不解。「七叔,你……你為什麼……」

  「為什麼?」祝七喃喃道:「我也想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我殺敵最多,功勳最大,一雙腿和兒子都搭進去了,最後公推居然是你爹爹做了族長?」

  「你爹做了族長也就罷了……」祝七一揚手,掉落一旁,象徵族長權柄的焰煌便被他抓在手裡,仔細端詳,「他是大哥,我不與他爭。」

  「我孫兒資質出眾,我不當族長,只想好好培養他以後做族長……可是偏偏你又生了個兒子,以我大哥的脾性,我孫兒恐怕沒機會了。」

  祝宓猛然醒悟,忍住劇痛憤怒道:「於是,你就……」

  「不錯,我就和水神族做一樁買賣。」祝七大方承認,「大哥只有你一個女兒,你一家不在了,族長終究還是會傳給我孫兒。」

  「噗!」祝宓悲憤焦急,再吐一口鮮血。「你為了族長之位,竟然和宿敵勾結,害我全家。」

  「只可惜當年做得不乾淨。」祝七嘆息道,「宓丫頭,若是他父子二人都死了,或者你兒子沒有回來,七叔也不至於今日對你出手。」

  祝宓悽然一笑,「七叔……當真多此一舉,我孩兒對族長之位……全無興趣。」

  祝七一愣,旋即搖搖頭,「我還是喜歡把事情做得篤定些。好了,宓丫頭,跟你講這麼多,也是七叔最後的情分,不讓你走得不明不白做個糊塗鬼。」

  說罷,他側頭望向黑衣人,「樓主。」

  玄采便對祝興和玄勃道:「我也不說大話誆你二人,你們出手了結她,我放你們離開,能不能活全憑你們自己本事。」

  卻不料祝興和玄勃都極有骨氣,兩位老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讀出了堅決與不屈。

  祝興挺直了腰板:「我和老哥哥本就是厭倦了永世無休的打打殺殺,才隱居此處。你想假我二人之手,做些遮掩,這等為虎作倀之事,我決計不做。」

  玄勃亦是點頭,雖是獨腿站立,卻穩如磐石:「不錯,我二人皆非貪生怕死之輩,死則死矣,休想教我二人就範!」

  玄采聞言,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哼,冥頑不靈!既如此,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二位老人修為本也不弱,但偏偏是遇到玄采這等神仙人物,實在是無可奈何。

  她一揚手,兩道無形寒氣將二人包裹,二人瞬間便成兩座冰雕。

  玄采再一發力,兩座冰雕倏然炸開,化作漫天的冰渣紛紛揚揚灑落一片,再無痕跡。

  祝宓看得分明,黑衣人這等手法比當年已經不知高了千仭萬仞,就算此刻沒有被偷襲受傷,也決計不是對手。想要報仇雪恨只如痴人說夢。

  她自知難逃一死,雖有無盡的憤懣不甘,但眼下萬念俱灰,只輕輕叫一聲:「孩兒。」

  玄采對祝七道:「祝長老你一身水系功夫,只怕已在火系之上,教我也好生佩服。你現在出手了結,那小子決計懷疑不到你頭上。」

  她言下之意,是讓祝七自己動手結果祝宓。

  祝七微微一笑:「樓主,族長畢竟是我親侄女,要我親手取她性命,總還有些於心不忍……還請樓主代勞。再講這也是當年未完成的合約,今日正好勾帳。」

  玄采冷冷道:「罷了,說來說去,你還是忌憚那小子而已,這個惡人我來……」

  她話音未落,一道凌厲無匹的劍氣,帶著焚盡萬物的威勢,如滔天巨浪一般向她襲來。

  饒是她神仙修為,也是一驚,轉念之間已經身形暴退,劍氣轟擊到她先前站立的地面,並未發出轟天巨響,只是地面無聲燃燒,藍色的火焰向著前方不斷蔓延。

  下一刻,更強大狂暴的氣息席捲而來,一道身影瞬間落到祝宓身邊。

  來人正是祝安。只不過今日的氣勢,比昨日洪浩見到的,卻有天壤之別。

  「二哥!」祝宓欣喜叫道,原本心如死灰,這一下死灰復燃。

  祝安此刻冷冷盯著祝七,「老東西,就知道是你,藏得再深,今日也終於露出馬腳。」

  他不叫七叔,顯然已經沒有把祝七再當做長輩。

  祝七一愣,旋即笑道:「不錯,不錯,你小子藏得比我還深,倒叫七叔陰溝裡翻船,著實佩服。你是什麼時候懷疑我的?」

  祝安冷笑一聲:「當年宓妹子一家人出事之後,我便懷疑是你這個老東西所為。」

  玄采此刻回過神來,沉聲道:「想不到火神族還有如此高人隱匿,你剛才施展的,可是都天神火?」

  祝安點點頭,「沒想到你倒識貨,不錯,正是都天神火。先祖祝融所掌握的可焚燒萬物的神火。」

  玄采聽得臉色微變,都天神火的可怕之處,在於沾染絲毫,不燃燒殆盡,決計不會半途熄滅。

  「只可惜你的都天神火還未達到最高境界,」玄采冷聲道:「據我所知,最頂級的都天神火當是紫色火焰。」

  的確,祝安還並未修煉到最高境界,若能再有十年八載,或可大成。

  「樓主,時間不多,速戰速決,先聯手除了此子!」祝七擔憂其他人趕到,不好收場。他輪椅已經暴退,和祝安拉出距離。

  玄采知道祝七的擔心,儘管不懼人來,但來的人都殺了,自己孫兒當了族長豈不是連個跑腿辦事的都無?

  她輕輕一揮手,一柄由海底萬年玄鐵煉製而成的長劍自虛空中顯現,劍身流光溢彩,寒氣逼人。這表示她已經把祝安看作了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將全力以赴。

  眼下是不死不休的血戰,再無藏著掖著的必要。祝安作為火神族第一修士,並非是洪浩所見的那般羸弱。

  長劍一揮,他一次引出兩條巨大的火龍,皆是藍色火焰所凝而成,比之前和洪浩玩耍的那條,肉眼可見的更為兇悍和霸道的殺力。

  兩條巨龍張牙舞爪,呼嘯著朝玄采和祝七而去。

  二人不敢怠慢,這都天神火所凝的巨龍不比尋常火龍,兩道好似通天般巨大的冰牆一前一後,瞬間擋住巨龍前行,巨龍不斷狂暴衝擊,雖然冰屑四濺,蛛紋遍布,但終究未能將冰牆破碎。

  祝安本就是孤注一擲,想靠著出其不意的迅疾先發制人,但須知他面對的,是驚為天人的望海樓主和老奸巨猾,無數死戰中存活的祝七。

  他和祝七,單打獨鬥或還可以僵持甚至占據上風,但對玄采本就是毫無勝算,眼下以一敵二,結果可想而知。

  二人都是極善於把握機會之人,眼見祝安全神貫注控制火龍,各自悄然使出殺招。

  兩道寒氣如藤蔓蛇形蔓延伸展,悄無聲息便至祝安腳下,祝安只覺腳下一涼,腳底已經被寒氣牢牢凍住,動彈不得。

  祝安極有決斷,情知中招,斷難存活。

  兩條巨龍突然消失,原來祝安已經收回靈力心念,也不再防禦,而是用盡全力將祝宓輕輕托起半空。

  祝宓傷痛之下,並無力量掙扎,只是瞪大雙眼,疑惑看著祝安,不知他何意。

  祝安原本冰冷無情的面龐,突然露出一個微笑。

  原來這冰棍一般的祝安也會笑,笑容還如此好看,滿是溫暖。

  「宓妹子,我一生自視甚高,對誰也不服氣……但妹夫是我這輩子唯一佩服之人。」

  「從他出事那一天起,我就發誓要替他報仇。」

  「你要好好活著!」

  祝安說罷,突然用力,祝宓如彈丸一般極速後退。

  「二哥,不要——」祝宓用盡全力悽厲大叫,奈何身體不聽使喚的後退。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二十多年前,讓她傷心欲絕的一幕再次重演。

  一道光芒沖天而起,在半空「轟!」一聲巨響,祝安的身體化作璀璨的光芒,強大的衝擊波將周圍的一切化為虛無,連天空都被染上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