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殺氣騰騰的祝安,祝興和玄勃二人,並不懼怕,相視一笑,好像早就知道有這一天。
洪浩亦是驚疑,人家剛剛才問是不是要告發,他還解釋只是好奇。
可轉眼之間祝安就到了,任誰也不得不懷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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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洪浩看清來人,詫異一聲「二叔,你怎麼來了?」這就更說不清楚了。
「兩位老丈,莫要誤會,二叔的確不是我叫來的。」洪浩有些窘迫,不過這解釋倒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越描越黑。
玄勃微微一笑,「小哥無須解釋,我們兩根老骨頭相信不是小哥,昨日晚間貴族神像突然靈力大盛,我們便知這雲霧再也遮擋不住……其實是與不是,全不重要。」
原來這山谷間的雲霧卻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兩位老者合力布下屏蔽氣息的陣法之類。
洪浩一愣,這般說來是因為神像,二叔才追蹤到此,那卻真的與他關係大大的。
祝興仰天大笑,「不錯,我老兄弟二人,在此偷得了上百十年的安逸時光,已然是知足了。」
祝安聽罷,冷冷道,「你是我火神族之人,卻勾結宿敵,蜷縮畏戰,這般無恥行徑,實在不配做我族類。今日便清除你這火奸敗類。」
說罷一身凌厲殺氣陡然暴漲,比先前更勝一頭。
原來火神族所有修士,修煉的功法皆與祝融神像息息相關,之前神像靈氣枯竭,祝安作為火神族修為第一人也並不顯高深,還有洪浩娘親祝宓亦是如此,星雲舟一路,只講不給洪浩添麻煩便是上上策。
不過眼下祝安得了神像助力,比起先前已經判若兩人。
洪浩急忙道:「二叔,有話好好說,若二位前輩只是在此隱居,並無妨害。」
祝安陰惻惻道:「少主,水火不容,他們卻沆瀣一氣,對於各自族群都是不折不扣的叛徒。對這種為了活命膽小怕死的鼠輩,講那麼多作甚。」
卻不料祝興朗聲道:「無知小兒,老夫在屍山血海的死人堆中摸爬滾打之時,怕是你爹娘都還在穿開襠褲玩泥巴。你若講我勾結水神族,與老哥哥交好,我自認了。但要講貪生怕死,嘿嘿,老夫卻不認這盆髒水。」
他雖然只有一隻手臂,但現在站立起來,身形甚是偉岸。對著祝安的滔天殺氣,並未顯露半點畏懼害怕之色,顯見所言非虛。
祝安一言不發,只是冷冷地凝視著祝興與玄勃,周身靈力涌動,猶如火山即將爆發前的沉寂。
倏然間他手中的長劍一揮,劍氣化形,一條赤紅如血的火龍,帶著焚盡萬物的氣勢,呼嘯著向祝興與玄勃席捲而去。這火龍不僅蘊含著祝融神火的精髓,更因得到了火神神像的助力,威勢與之前大不相同,仿佛要將這天地都燃燒殆盡。
洪浩一驚,正要阻攔,卻見兩位老者神色自若,便緩了念頭。
祝興與玄勃並未顯露絲毫慌亂,他們相視一笑,顯得極為默契。
祝興單臂一揮,周身騰起一圈圈熾熱的火焰,仿佛與天地間的火屬共鳴;而玄勃則雙手輕揚,周身水汽繚繞,仿佛能凝聚世間所有的水屬。
二人各自釋放出一道靈力化作魚兒。祝興的魚兒渾身赤紅,宛如火焰凝聚;而玄勃的魚兒則通體晶瑩,如同玄冰鑄就。兩條魚兒在空中交織纏綿,瞬間融合成一幅陰陽雙魚的圖案,極速旋轉。
這正是水火既濟的真義所在,陰陽相生,水火相融,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太極防禦。祝安的火龍撞在這太極防禦之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火光四濺,水汽蒸騰,整個山谷都在這股力量下顫抖。
二人合力創出的這一道太極屏障,與祝安放出的火龍,一時間竟是伯仲之間,難分高下。
只不過祝安畢竟是得到了火神神像的助力,其力量之強,超乎想像。
儘管太極防禦堅韌無比,但在祝安的火龍持續轟擊下,也開始出現了裂痕。那陰陽雙魚的圖案逐漸模糊,隨時都有可能被徹底撕裂。
洪浩情知再僵持片刻,火龍必將破了防禦,吞噬二位老者。當下再無遲疑,心念轉動,一條巨大的火龍自他背後騰空而起,氣勢洶洶地迎上了祝安的火龍。
須知他這雖是盜版冊子喚出的火龍,可畢竟是神仙境界的功法,且有朱雀離火加成,便是和玄采也能斗上一斗。這火龍的氣勢和力量明顯比祝安的火龍更勝一籌。
二龍糾纏一起不過片刻,洪浩的火龍便將祝安的那一條撕扯粉碎,旋即昂首對著祝安,虎視眈眈,哦不,龍視眈眈,其狀甚是倨傲。
祝安冷峻的臉色露出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顯然洪浩的修為超出了他的預判和想像。畢竟之前探望時用神識探查並未探得分明。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少主為何竟幫這叛徒逃卒?」
洪浩也來了脾性,冷冷道:「已經叫二叔有話好好說,二叔似乎聽不懂。不得已只能提醒一下二叔。二叔,我這不夠純正的血脈,玩火可還行?」
祝安臉色一沉,洪浩這話語間,似乎在提醒他,已經知道他對洪浩血脈的質疑和不滿。
他自知今日再難得手,「少主修為高深,祝安自愧弗如。既然少主要留二人性命,那我也無話可說。」
說罷便一閃而逝,倒也乾脆果決。
二人見祝安已去,立刻便收了功法,陰陽魚圖案也倏然不見。
「原來小哥竟是我族眼下的少主,失敬失敬。」祝興對洪浩朗聲道:「不知少主為何要幫我們這兩根老骨頭?」
洪浩微笑道:「我最煩一言不合就兵戎相見,總是講力不講理……這個世界,還是需要一點道理。」
「哈哈哈,老兄弟,貴族少主如此明白事理,實在是可喜可賀。」玄勃讚嘆道,「若你我族人皆能像他這般,那不知要少了多少流血,少死幾多族人。」
洪浩聽得驚奇,「老前輩的意思,大家都不講道理?」
「自然是不講道理。」祝興長嘆一聲,「既然你是少主,那自然知道,我們火神族從小到大,耳濡目染,受到的教育便是與水神族是不共戴天的世仇宿敵,不死不休。」
「我們水神族也是一樣。」玄勃微笑補充。
洪浩搖頭:「實不相瞞,晚輩從小流落中土,前幾日才返回火神族,只知雙方不和,還不甚清楚其中原委。」
「這是歷經千百萬年的仇怨……」祝興正色道:「只知是先祖祝融和水神共工不和,至於他們為什麼不和,從來都是一句水火不容的說法便完事,誰也不知原委。」
「總之雙方的爭鬥,延續至今,到底誰對誰錯,無人知曉。」
「不錯,」玄勃點頭稱是,「雙方仇恨世代延續,其間填進去數也數不清的性命,只是稀里糊塗的對戰,我們老哥倆在此想了一百來年也想不明白,這般打來打去,究竟有何意思?」
洪浩點點頭,正因為他是中土返回,並不是從小生活在這種環境,故而沒有一般族人刻進骨子裡的仇恨。
當下便道:「難道雙方就不能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談談?像二位前輩這般化敵為友?」
「哈哈哈,少主的想法雖好,卻是鏡花水月,難以實現。」
「為何?」
「雙方雖不知為何而戰,但敵對到今日,死的人卻是實實在在的,每一條生命,都是別人家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這等血海深仇,誰個能放下?」
「如若停戰,握手言和。那雙方便有許多人的不共戴天之仇不能得報……少主,換做是你,可會願意?」
這一番話猶如驚天炸雷,震得洪浩頭皮發麻。他頓時便一臉黯然,默默搖頭。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正是此理。」祝興輕嘆,「少主若是自己都做不到,又如何能要求別人放下仇怨,和平相處。」
洪浩帶著一絲不甘,「難道……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麼?」
祝興搖搖頭,緩緩開口:「少主,世間萬物,相生相剋,水火看似不容,實則亦能共存。但人心之複雜,遠超自然法則。故而我和老哥哥,只能在這一片小小山谷,尋找一絲和諧的可能。」
玄勃接過話茬:「我們隱居於此,不問世事,只求一份內心的安寧。但這樣的逃避,終究不是解決之道。不過老夫個人初淺理解,若想要水火二族徹底化干戈為玉帛……」
「恐怕還須弄清楚當年兩位先祖不和的原因。只有追根溯源,了解真相,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洪浩聽得雙眼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這已經是混沌初開的極遠古時代的事情,想要弄清楚原委,那卻渺茫。
既然已經超出自己力所能及,洪浩也就不再多想,自尋煩惱。
「無意來此,擾了二位前輩的安寧,還望見諒。」洪浩鞠躬施禮,「我會叮囑二叔,莫要再來打擾二位。」
祝興呵呵一笑:「多謝少主美意,我和老哥哥在此已經賺了百餘年悠閒時光,便是立刻身死,也不算虧。不過有一點還請少主明白……」
「我們皆非是貪生怕死之輩,只是厭煩了這種永世無休的打打殺殺。」
洪浩一本正經,肅然道:「晚輩理會得。」說罷,不再停留,轉身離開。身後的山谷又慢慢變得雲霧繚繞。
他一早出門,未曾進食,現在回到城中,腹中卻有些飢餓,便尋思隨便找個客棧飯館祭一祭五臟廟。
他素來低調,雖然現在大家都知少主給神像補滿了靈氣,讓火神族重新煥發勃勃生機,但卻沒幾人見過他模樣,自然無人認得。
他隨便尋了一個普通的客棧,找個角落,點了飯菜只等小二端來。
隔壁一桌是幾個粗鄙壯漢,正旁若無人的猜拳飲酒,大聲說話。洪浩瞟一眼,幾人都是面紅耳赤,顯見是喝得差不多了。
「來來來,再滿上!」頭貼膏藥的漢子頗為豪壯,「老子今天是坐月婆遇到老相好——寧傷身體不傷感情。一定陪兄弟們喝個痛快。」
「大哥痛快,我等自然不能拂了大哥的心意,小弟先干為敬。」
「你們聽說了麼?長春樓新來一個紅倌人,嘖嘖嘖,能夾得破寫小楷的毛筆桿子……」
本就是粗鄙之人,喝了酒說話更沒遮攔。
洪浩不以為意,他那些年也是聽得慣了的,要講粗話,誰個能敵得過自己的師父公孫大娘。
不過這時,卻又進來一對年輕母女,看她們風塵僕僕的模樣,顯然是遠道而來。
那對母女進店後,原本只是想找個安靜的角落歇腳,卻沒想到被那幾個壯漢盯上。他們借著酒勁,開始肆無忌憚地調戲起母女倆。
其實只是普通尋常的一對母女,原也說不上姿色,但幾名壯漢飲酒多了,卻只要是個母的都要調戲一番。
「大姐,我們這桌酒菜都現成,吃也吃不完,不如過來一起。」
「就是就是,你們不必害羞,出門在外,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我們只是行善積德,並無他意。」
「大姐,來與我喝個合卺酒。」
那對母女似乎被這幾名粗鄙漢子的言語所懾,不敢回話,只是驚恐望向幾人。
洪浩微微皺眉,不過喝酒之人胡言亂語,也是司空見慣。若只是討些嘴上便宜,倒也無須計較。
但偏偏此刻幾人中,有一個喝得已然不知好歹的漢子,竟晃晃悠悠站了起來,踉踉蹌蹌朝著母女二人那一桌晃過去。
那母女頓時緊張。女兒身體震顫一下,無助望向四周,似乎想要看看有無仗義之人拔刀相助。
洪浩正欲發作。
「老爺勿動,」靈兒直接心語,「看戲。」
洪浩驚道:「這母女是高人?」
「嗯嗯,老爺,剛剛那女子露了一絲氣息,雖然立刻就收,靈兒卻捕捉到了。這氣息有些熟悉。老爺你先看母女如何應對。」
洪浩聽罷,又往角落縮了縮。他所在位置本就角落,這一下縮進陰影中,更讓人注意不到。
門外此刻卻又進來一人。
他一進來,便給客棧帶來一股溫暖的氣息。讓原本普通的大廳一下子變得明亮。
不是別人,正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祝軻祝公子。這偌大一座城,那個不知,何人不識祝公子。
「幾位,這母女二人是我的客人,莫要魯莽。」
祝軻並不那狠話威懾,只是這般平靜道來。
幾名壯漢立刻酒醒了大半,立刻撲通跪地,看來還是借酒裝瘋。
祝軻並不理會,徑直走到母女二人面前。
一點頭道:「抱歉讓二位受驚,二位請隨我來。」
原來說是客人,並非是嚇唬幾人的託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