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迷亂

  晴空萬里,陽光灑滿無垠的大海,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一位身著黑衣的女子,身姿挺拔,腳踏一柄閃爍著耀眼光芒的長劍,於蔚藍海面之上極速飛馳。

  她一頭青絲隨風恣意飄散,黑衣在陽光的照耀下,更添幾分神秘與深邃,與她那不染塵埃的氣質完美融合。

  「主人主人,你飛慢點,須知你是淑女,要保持優雅。」一個小金人坐她肩頭,開口提醒。

  女子並未放慢速度,只是急聲道:「你探查一下靈兒,看看還有多遠。」

  「完了完了,主人你現在眼中只有姘頭,完全不顧我的死活。我一個小小人兒,靈力有限,哪能跟那又凶又惡的小丫頭相比……」小金人碎碎念道:「已經很接近了。」看來抱怨歸抱怨,還是努力探查。

  不消說,這是玄薇昨日收到訊息後,思量一番,終究放心不下,連夜向著望海樓趕來。

  露水夫妻也是夫妻,更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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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望見極遠處有海岸線,建築密密麻麻,想是一座大城。尤其有一突兀高樓,說不得就是望海樓。

  「咦,主人,下面那一點紅色是什麼?」小金人眼尖,一指海面,「好像還在動。」

  玄薇聽小金人叫喚,順著小金人所指望去,果然瞧見一個小紅點。她亦是有些好奇,旋即下落高度,終於看清原來卻是一隻火紅色的狐狸。

  不禁暗忖:「狐狸都是活在陸上,這在水中怕是活不長久。」她生出一絲憐憫之情,便落到水面,將狐狸撈起。

  說也奇怪,這火狐雖然得救,卻依舊皺著鼻頭髮出呼呼的警告之聲,並不友好。

  當真是無巧不成書,火狐自然便是小炤,昨晚它趁順子意亂神迷之際,奮力掙脫,消失在夜色中。

  小炤眼下雖然靈池損毀,只如普通狐狸,但它聰明機敏卻不是尋常可比。它想要去找洪浩,但卻知道城市中熱鬧繁華處處危險,被人發現說不得就做了皮草。

  離人類越遠,就越安全。於是只沿著海岸,往人煙稀少處而去。

  只是它畢竟也和洪浩一樣,之前不曾見過大海,也不知大海脾性。在一處沙灘一個不小心,被一道海潮捲入海中,正苦苦掙扎之際,被玄薇救起。

  小炤並不識得玄薇,只當她是一般人類,雖然被救,心中卻依舊慌亂,不知下場如何,故而依然保持警惕模樣。

  玄薇柔聲道:「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

  小炤畢竟靈性,此刻聽玄薇說話,雖然還不知她與洪浩瓜葛,但聽口氣溫和不似作偽,便慢慢平復了慌亂之心。

  小炤先前慌亂不曾注意,現在平靜下來,它嗅覺極為敏銳,似乎嗅到一股熟悉的氣味……

  「吱吱吱。」小炤歡快發聲,小小鼻頭快速翕動,不停在玄薇身上探來探去,似乎是在進一步確認。

  須知洪浩與玄薇雙修,朱雀真火與玄冰靈脈相激相生,方才助她升境。小炤整日待在洪浩懷中,對那股氣息自然是熟的不能再熟。

  「吱吱吱。」小炤的濕潤鼻頭在玄薇胳膊,頸脖,胸脯一陣嗅探之後,篤定玄薇和洪浩有關係,發出一串歡快的叫聲。

  然而它似乎還不滿足,努力伸長小腦袋,又在玄薇腰肢,肚腹,最後竟是探到了胯下……玄薇羞紅了臉,趕緊把它扯開。輕聲叱責:「你個小東西,怎生沒個羞恥。」

  「吱吱吱。」小炤極其興奮,它探得分明,這女子渾身上下都有朱雀氣息,胯下尤為濃郁,顯見這女子不僅與洪浩有關係,還是極好的關係。

  小炤隨即用尾巴去蹭玄薇臉頰,做出親昵模樣。

  都是姓玄,玄萱那邊摸它一下便氣性大發,玄薇這邊卻討好賣萌,這卻何處講道理。

  「主人主人,我雖無實據,但我總覺得這小狐狸和你姘頭有些關係。」

  玄薇也不知有沒有關係,反正是對小炤生出了歡喜。

  就在此時,城中那邊一道氣勢暴漲,光芒大盛。原來卻是洪浩抱住了玄采,想要玉石俱焚。

  玄薇識得這是洪浩的氣勢,臉色一變,將小炤入懷,如一道流星向著望海樓而去。

  ……

  誰也不曾想到洪浩居然會有這般舉動,所有人均是瞠目結舌,呆愣原地。

  玄采是天下聞名的望海樓樓主,更是經歷過雷劫的地上神仙。她平日都是俯視眾生的孤高清冷姿態,眾人對她也只有誠惶誠恐,戰戰兢兢的仰慕敬畏。

  誰能想到,洪浩這廝居然敢把她一把抱住!還是死死抱住!

  莫說眾人,便是玄采自己也猝不及防,就這麼大庭廣眾之下被洪浩擁在懷中,身形猛地一顫,清冷孤傲的面龐上罕見地浮現出一抹錯愕與慌亂,心湖還有一絲不可名狀的悸動。

  不過畢竟是神仙中人,她只有極短的迷亂,眼見洪浩身體越來越亮,暗叫一聲不好,立刻也是氣勢暴漲,強力壓制住洪浩開始膨脹的身體。

  二十多年前,她吃過自爆的苦頭,對這一門功法有過特別深入的鑽研,故而洪浩現下竟然被她鉗制,一時間二人竟是僵持不下。

  不過洪浩已存必死之志,全無懼色,甚至還對玄采齜牙一笑,其狀甚是討打。

  眾人也都清醒過來,但見二人模樣,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玄萱顫聲道:「姑姑,如何幫你?」

  玄采卻沉聲道:「此處兇險,爾等速退,越遠越好。」眾人見她說得正經,不敢不聽,都遠遠退下。

  順子原本不肯走,被玄萱一拖:「你幫不上忙,你大哥也不領情,你死也白死。」也就被拉走了。

  玄采卻心中暗忖:「這廝一言不合就自爆,這般秉性莫不是胎裡帶?」愈發懷疑他和當年自爆震碎她夫君的那個血性男子有些瓜葛牽連。

  她對洪浩存有好奇之心,故而只是壓制,並未痛下殺手。但她突然臉色一變,原來卻是收到了海底洞府傳來的警訊。

  洪浩見她模樣,知是種夔大哥已經抵達,當下咬牙用力,卻是把玄采抱得更緊。只要再拖延一時半刻,今日也算死得其所。

  情況緊急,玄采再也顧不得洪浩,畢竟事關自己夫君,非同小可。下一刻,面若寒霜,眼中殺意大熾。一隻手高高舉起,只要落下,洪浩的腦袋便要似西瓜開瓤。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黑影裹挾風雷之勢從遙遠的天際轉瞬即到,一把晶瑩剔透的冰劍,直取玄采眉心處。

  畢竟二人抱得貼合,能下劍的地方不多。

  雖是神仙修為,但這一劍的凌厲殺力卻不能等閒視之。玄采不敢大意,原本要拍向洪浩的手掌瞬間變換,用兩隻手指捏住劍尖,望向來襲之人。

  來人卻是一個與她一般渾身散發孤高清冷氣質的清麗佳人,玄采看著雖是面生,但心中卻生出莫名的熟悉之感。

  不過現在沒有時間慢慢玩耍,此刻的玄采弒神殺佛皆能做來。

  玄薇修為也算山巔之人,但在玄采面前卻猶如兒戲。玄采捏著劍尖,玄薇卻動彈不得,便是想丟手也不能。一道流光順著劍身反向玄薇而去。

  洪浩雖是緊緊抱住玄采,無法回頭,卻也知是玄薇趕到。雖不清楚她為何會突然出現,但情況緊急不容細想。他拼盡力氣猛然爆發,藉助兩人貼合的姿勢,竟用自己的額頭狠狠地撞向了那柄直指玄采眉心的冰劍。

  「砰!」一聲脆響,冰劍因這一撞微微震顫,劍尖竟是略微偏離了原本的軌跡,流光消失,玄薇趁機收回冰劍。而洪浩的頭顱被鋒利的冰劍割出一條極深的口子,瞬間鮮血淋漓。

  「快逃!」這是洪浩用盡最後的力氣,從喉嚨深處艱難迸出的兩個字。

  他一身光芒消失,原本死死抱住玄采的雙手也頹然下垂,旋即身形一矮,軟軟倒地,不知死活。

  流光不會平白無故的消失,不過是原本足以吞噬滅殺玄采的流光,被洪浩結結實實的受下。他有青龍麟甲相護,若只是冰劍,卻不能割開算來也是鐵頭的腦殼。

  玄薇見狀,瞳孔猛地一縮,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痛與焦急。全然不再理會玄采,連忙俯身蹲下,探查洪浩鼻息,手指顫抖間,只覺若有若無。

  「你若死,我玄薇絕不會獨活!」她輕聲道。

  玄薇這一句話說得雖輕,玄采卻聽的分明,字字如重錘,重重敲在她心坎上,無比震撼。

  她本欲結果玄薇,趕去海底洞府。

  「你講什麼?你講你叫玄薇?」她的聲音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擠出,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她的思緒迅速回溯,那些關於女兒的記憶片段如同潮水般湧來……眼前這個不顧一切救洪浩的女子,竟是她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

  玄薇此刻滿心滿眼都是洪浩的死活,根本沒有聽見她說什麼,更沒有注意到玄采神色的變化。只不過洪浩全無反應,小炤卻從她懷中竄出,發出吱吱哀嚎,去舔洪浩傷口。

  按理講洪浩這般模樣,天上紅糖必能感知,合該小泥人下來打死那些狗日賣屁眼的。可眼下卻全無動靜,不知是不是距離上次下來時間尚短,尚未準備好。還是……還是覺得洪浩不會有事?

  總之並未出現。

  玄采知道不能再耽誤,是不是自己女兒,後邊再確認,總是先要去海底洞府救人,哦不,救魂。

  只不過她想走,玄薇卻不讓她走。

  她剛要飛身,一道凌厲陰寒劍氣從背後射來,她趕緊側身躲開。

  眼見洪浩是不得活的模樣,玄薇萬念俱灰,眼前這個女人,雖然神仙修為,可又怎麼樣呢?總要讓她知曉,我玄薇打不過你,卻也有替郎君報仇的決心和勇氣。

  她若還擊,玄薇自然不是對手,可是她心中對玄薇是自己女兒已有七八分的篤定,故而眼下只是躲閃,並不還手。

  但玄薇也是只等圓滿即可飛升的大乘境,並非可以等閒視之。加之此刻亦是存了必死之心,故而玄采被她糾纏之下,卻不能脫身。

  就這樣,玄薇的攻擊與玄采的防禦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玄采被玄薇的拼命姿態拖住了腳步,無法脫身前往海底洞府。

  就在此刻,一陣地動山搖,廣場上所有眾人都感到猛烈的震盪。

  眾人都是一臉驚疑,不知何故。

  玄采面白如紙,只有她知道,海底洞府已然失守。自己二十多年一點執念,始終不肯放棄的夫君殘魂,已然被種夔勾走。

  她的身形在春風中微微顫抖,那雙曾經清冷孤傲的眼眸此刻卻充滿了絕望與哀傷。望著眼前拼命攻擊自己的玄薇,心中五味雜陳。這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女子,這個她失散多年、剛剛重逢的女兒,此刻卻為了另一個男子,與她刀劍相向。

  「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樣?」玄采低聲呢喃,聲音中充滿了不解與痛苦。

  她倏然又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個春日的午後,那一場沒有贏家,兩敗俱傷的截殺——恐怕那便是青萍之末。

  「罷了,罷了。」玄采低聲嘆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既然命運如此安排,那我便接受吧。」

  她不再躲避玄薇的攻擊,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是在等待命運的審判。

  「噗——」玄薇的冰劍穿透了玄采的胸膛。這一劍得手得太容易,容易得玄薇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她驚疑望向玄采,玄采的臉上沒有痛苦,只有釋然與平靜。她看著玄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輕輕說道:「孩子,既然你想要為娘的命,為娘給你便是。」

  玄薇紅潤面色瞬間蒼白,顫聲道:「你……你說什麼?你是我娘親?」

  旋即搖頭,大聲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一般這樣說話,都是已經相信,卻不肯承認而已。

  玄薇又不是痴傻之人,這一瞬間,多多少少已經猜到昨晚洪浩為何沒頭沒腦問她身世。

  「你不相信也沒有關係,為娘相信你是我的女兒,這就足夠了。」

  她被玄薇一劍穿胸,眾人看得分明,雖然覺得匪夷所思,但眼下總是先趕來相救。玄萱和雲端以及眾多弟子哄然而上,一下便把玄薇團團圍住。

  只有順子向洪浩奔去。

  誰也不知,這個少年,在洪浩割袍斷義之後,心態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此刻小炤還在輕輕替洪浩舔傷口。

  玄萱的話在順子耳邊響起,「他是你兄弟,難道還不如一隻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