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姜出塵叫出暮雲二字,洪浩頓時駭得魂飛魄散。
暮雲與瑤光和秋靈不同,她容顏絕世,修為高深,相比瑤光秋靈對洪浩的依賴和盲從,她是自有主張和見解,更加獨立的奇女子。
她和洪浩一起的時間並不太長,但二人之間的相互信任卻超越了生死。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好比有些人天生就和合,認識幾天他就敢借一大筆錢給你,而有些人認識一輩子,你連一個銅板也借不來。
當然放高利貸的錢莊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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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發現靈石礦脈,第一時間便想到要暮雲幫忙守護。她是名門正派眼中的魔女,但他從未想過暮雲會據為己有,一絲懷疑都沒有過。
他被樓磐截殺,深埋地下,大家都以為他已經不在人世。只有暮雲堅信他還活著,沒有理由,沒有實據,只憑一點玄之又玄的感應認定。
所以去通天山莊報仇,除了紅糖,大娘只叫上暮雲,最後也果然是暮雲逼問出了洪浩的下落將他帶回。換做大娘,雖然殺豬刀捅屁眼得心應手,但決計問不出徒兒下落。
更何況,唐綰最後走時,只與她有過長談,雖不知詳情,但總見唐綰對她亦是極為信任認可。
眼下宗主叫出暮雲,總是生死關頭的牽掛念想,情不自禁。
要命的是他姓姜。
姜出塵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摔落地上。
淑芬眼見一擊得手,橫豎今日已經撕破了麵皮,打鐵趁熱,總不能等他好了再來尋仇。
當機立斷,立刻飛身上去,便要姜出塵身死道消。
仙霞宗一眾幫眾眼見淑芬兇悍模樣,雖知宗主危矣,竟無人敢上前相幫。
「不可!」洪浩顫聲怒吼,如一道流光後發先至,護在了姜出塵前面,擋住淑芬。
淑芬見洪浩如此行止,收了身形,驚奇問道:「小友這是何意?老身好意幫你,此刻你倒反來做好人?」
洪浩急道:「前輩見諒,他最後說出的名字,與晚輩息息相關,我須問得分明。」
他心中已有七八分的篤定,此刻不過是想要囫圇的十分肯定而已。
畢竟,修仙之人不能從身材外貌確定年齡,這姜出塵和姜暮雲到底是何關係,眼下還不清楚。
年歲比暮雲大是知曉的,但究竟是兄長還是爹爹,須得細問。
他一臉焦灼,姜出塵雖是重傷,但卻看得分明,艱難道:「你……你 認識雲兒?她……現在何處?」
洪浩聽得頭皮一炸,嚅嚅道:「不知前輩……與她是何關係。」
姜出塵忍著鑽心劇痛,「她是……我妹……」
說罷再也支撐不住,昏死過去。
洪浩好想把他搖醒,誠誠懇懇,真真切切再問一次:「她是你妹?真是你妹?是你妹啊?」
淑芬在旁邊聽得清楚:「你認識他妹?那你和他妹什麼關係?」
洪浩老實回答:「關係……還沒發生關係,不過算是生死之交。」
淑芬喃喃道:「姜出塵少說也兩千多歲,他妹子想來也是一把年紀,小友你倒是……嘖嘖嘖……」
洪浩哭喪著臉:「前輩莫要說笑了,眼下救人要緊。」
淑芬卻道:「老身殺人倒會,救人一竅不通,你須自己想辦法。」
說罷對眾人揮手道:「大家都散了吧,你們也沒個本事做些事情,後面如何……看宗主死活再做定奪。」說完便要離開。
洪浩著急道:「前輩這就要走?」
淑芬點頭道:「是啊,不走又能作甚?你又不讓我殺他,我又不會救人……眼下我教他們散了,那老身杵在此地看你哭麼?」
她說得好有道理,洪浩竟是無言以對。
淑芬說罷真的不再理會洪浩,自顧自離開。
眼見所有人都散去,洪浩沒個奈何,想著順子還在上面,便托著姜出塵一起飛進洞裡。
素貞見洪浩帶個人回來,忙道:「這又是何人?怎生又跟你那小兄弟一般,不死不活的。」
洪浩嘆一口氣,「這是我一個好友的哥哥,剛才不小心被我誤傷了,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我……我恐怕再沒臉面對我那朋友……你可會瞧病?」
素貞一愣,幽幽道:「公子,我是蔡素貞,不是白素貞,雖然見賢思齊,也想效仿於她,不過……卻不曾學過醫術,你先將他放到石台上去吧。」
洪浩便將姜出塵放於石台上,和順子並肩放整齊。
他這才仔細看看石台,說來說去都是為了留下來尋這個機緣,才惹出這些禍事。
但這石台和和礪劍石卻不同,那個閃金光,這個發銀光,且從材質上講,礪劍石堅硬,這個卻軟了許多,便是指甲用力劃拉一下,也能留下痕跡。
而且靈兒也沒有急切想要,說明並不是磨劍的礪劍石。
他看來看去,看不出端倪,也不知這石台究竟有何妙用。
就在此時,卻有異象發生。
順子渾身散發綠光,這綠光在石台台面猶如蛛絲一般蔓延,最後尋到姜出塵,便匯成一股,與他身體連接。
而姜出塵則發出白光,亦是在檯面上凝成一股,如溪水流向順子。
洪浩看得驚奇,二人像是在進行某種交換。他不知該不該阻止,但見姜出塵被綠光連接後,臉上卻慢慢有了血色,身體明顯有好轉跡象。
洪浩雖不知為何會這樣,但他也知道順子一身青龍之力,也是如他一般有自愈功效。眼下看上去,卻是青龍之力在救治姜出塵。
他心中一喜,便不做動作,只是靜靜查看。
素貞亦是瞪著眼睛看得仔細,她也不知這是何故。
不過她看著看著,才發現姜出塵雖然已經是人到中年,但卻丰神俊朗,英氣逼人,極有成熟穩重之韻味。當下便不禁有些芳心暗許。
英氣不英氣姑且不講,他幾人此刻在這個洞中,可不就是逼人。
洪浩百無聊賴,與素貞有一搭沒一搭聊天混時間。
「不知蔡小姐你為何姓蔡?」
「那公子可知白娘子為何姓白?」
「呃……聽聞白娘子真身是一條白蛇,故而叫白素貞。」
「回稟公子,奴家真身是一條菜花蛇,故而叫做蔡素貞。」
「……哦,你們蛇精修成人形不簡單吧?不知小姐修煉也是為證道飛升麼?」
「公子有所不知,我族最有名之人物便是白娘子白素貞,同族姐妹,誰個不想學她?也在人間去走一遭,尋一段人間真情,嫁個良善之人,生個狀元兒子。」
「可是白娘子最後不是被鎮壓在雷峰塔之下,甚是悽苦?」
「公子,得了這樣的夫君和兒子,身體苦些,心中也是甘甜。」
二人說話間,石台上的順子和姜出塵有了動靜,那雙向流動的兩道細線已然停止,似乎已經交換完畢。
姜出塵先睜了眼睛,醒轉過來。
洪浩心中一喜,連忙上前道:「前輩……呃……姜宗主你終於醒了?先前你講暮雲是你妹妹……可是一母同胞的那種兄妹?」
姜出塵點點頭:「正是,不過她是老小,與我年歲相差大些……後來家中有些變故,父母都不在了,是我把她拉扯成人。」
洪浩聽罷,動情道:「難怪臨危之時,會叫出暮雲的名字,原來卻是兄妹情深,長兄如父……還好你沒事,否則我將無言面對暮雲了。」
姜出塵尷尬一笑:「不過是習慣罷了,我這妹子天賦悟性都比我靈光許多,修煉之後很快便超過我,出去與人動手,對方人再多她也不屑與我聯手,總是我被打飛時叫一聲名字,她才肯出手。」
洪浩一呆,原來卻是這般緣由,不過這可是個好習慣,關鍵時刻救了他一命。
當下便道:「若不是你最後叫出她名字,我恐怕就釀成大錯了。實在有些對不住……」
姜出塵心有餘悸,點點頭道:「我原本是有些輕慢之意,想戲耍你一回。卻不料你突然暴起發難,竟是這般駭人,尤其是最後那一劍,實在叫人防不勝防。」
「不過我也奇怪,你這小子教人看不透……不說這些,你與我妹子到底是何關係?」
洪浩面色便有些不自然,他對別人講是朋友,是生死之交都無關係,可是姜出塵講卻有些難以開口。
思忖片刻,乾脆從在鎖雲洞無意中放出暮雲開始……直到眼下,和暮雲相關的點點滴滴都講了一回,最後道:「我也不知道該算何關係,宗主你自行評判吧。」
姜出塵笑道:「當真是造化弄人,你也算是奇葩,我妹子一把年紀還吃回嫩草……」
「我一把年紀,居然是你的大舅子。」
「你也莫要謙虛,我那妹子何曾對人如此好過?我現在才明白什麼叫做一切都是天意,早就有了端倪。」
洪浩聽得驚奇,「什麼天意?什麼端倪?」
「我大我妹子許多,故而記得,印象極深。她滿歲抓周之時,滿地琳琅滿目的物件都不抓,偏偏爬到一個角落,抓了一隻不知從何處跳來的癩蛤蟆。」
說罷望著洪浩,「不想卻是應在你處。」
洪浩一時間無言以對。
此刻順子悠悠醒來,先是瞧見躺身旁的姜出塵,嚇得猛然坐起,隨即才望見洪浩和素貞,頓時喜道:「大哥,我還以為再見不到你了。」
洪浩見順子醒來亦是十分歡喜,趕緊道:「莫要說胡話,你到底怎麼回事講給我聽,正好宗主也在這裡。」
順子便把自己撞見胡朋想要輕薄自己徒弟穀雨的情景說了一回。
洪浩憤恨道:「宗主,你仙霞宗大長老都是這個德性,這宗門豈有個好?」
他知這恐怕和姜出塵的境界劃分有關係——螻蟻,道友,前輩,說穿便是力量為尊,也不管品行德性,才會讓胡朋這種人當上了大長老。
姜出塵點點道:「是我疏於管教,對不住你這位小兄弟。放心,我一會回去會清理門戶,給小兄弟一個交代。」
說罷盯著洪浩,笑道:「說來你我也不是外人,不如你來當這個大長老。」
洪浩嚇一跳,趕緊道:「我還須趕路,有要緊事要辦。」他先前只細講了和暮雲相關的緊要之事,對其他事語焉不詳,姜出塵並不清楚。
說到此處,他突然靈光一閃,「你看這位素貞小姐,溫婉平和,在此修行已久,去做你的大長老也是不錯。」
出塵望一眼素貞,「蛇妖?這……」
洪浩正色道:「我看宗主你也是灑脫之人,有道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在我看來,有品行的妖卻比無德性的人來得更好。」
又對素貞道:「小姐你想學那白娘子人間走一遭,總要先入世,眼下去到仙霞宗當是不錯之選。」
素貞聽的歡喜,點頭應承,又道:「只怕有些人不肯。」
出塵苦笑道:「什麼肯不肯的,我這個大舅子,還是須給這如妹夫面子。」
順子和出塵下了石台,出塵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是一點創口也無,驚奇道:「我記得自己被割好長一道口子,怎麼一點痕跡也無了?」
洪浩便把剛才石台上發生的異象講了。
最後道:「看來青龍之力,在自愈方面比朱雀之力更甚,我傷口癒合總還需要一夜,他卻更快。」
出塵點頭稱是,卻道:「若那綠光是青龍之力,給我治癒,那我白光卻是給了這小朋友什麼?」
洪浩聽得也是怦然心動,照理既然是雙向流動,那這個石台的妙處便是交換,順子到底得了什麼好處?
當下便道:「順子,你可覺自己與被打飛之前有何不同?」
順子撓撓頭:「好像沒什麼不同,又好像有些不同……我感覺腦子裡有些東西在動。」
洪浩聽罷,心念一動,「是什麼東西知道麼?你靜下心來認真感受。」
順子對洪浩的話從來都是言聽計從,聽洪浩這麼講,便閉上眼睛。
這閉眼靜下心來,果然感覺不同。
「大哥,我腦子裡那些動的……好像是小人,在做各種奇怪的動作?」
洪浩一喜,這多半是姜出塵的招式功法,便道:「你把那些動作看清記牢。」
一炷香時辰之後,順子緩緩睜眼,卻見容光煥發神采奕奕,與先前判若兩人。
「大哥,那些動作我都記住了。」順子興奮得紅了一張臉,雙眼放光。
洪浩看他模樣便知必有所獲,喜道:「都記下了麼,你隨便做個動作我看看?」
順子聽罷,立刻擺出一個老漢推車的姿勢,只因這個動作簡單,也好示範。他是未經人事的少年,並不知這動作有何用處,只是大哥叫擺就擺。
洪浩望一眼出塵,默不作聲。
出塵看得分明,這姿勢神態與自己別無二致。當下老臉微紅,乾咳一聲:「你做個複雜的,甩袖的動作……且慢,走洞口去甩。」
他知曉自己這一招袖中劍,若能學到精髓,威力十分巨大,不得不防。
幾人便到了洞口,順子凝神靜氣,回想腦子中的甩袖,然後朝著洞外一甩……
一道海碗粗細的綠光,夾帶摧枯拉朽的風雷之勢,射向對面山崖。
「砰——」一聲巨響。
整個仙霞宗地動山搖,尤其是元陽石柱,晃了兩晃,轟然倒塌。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