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火靈石

  小炤巨大的紅色身軀,蜷曲成團。遠遠看去,猶如一朵怒放的紅玫瑰。

  浪潮從它的身軀席捲而過,頓時皮開肉綻,朵朵血花飛濺,偌大的廣場,竟然星星點點整個開滿。

  儘管如此,小炤的姿態沒有絲毫改變,也沒有發出一絲的慘叫。任由那強大狂暴的力量在自己身上肆意撕扯,想要把它撕扯成碎片。

  終於,狂潮過去,一切歸於平靜。

  它蜷曲的身軀終於舒展,赫然露出肚腹之下安然無恙的洪浩——這便是它一動不動的原因。

  洪浩瞪大了眼睛,小炤為了護他,以肉身硬扛那足以毀天滅地的攻擊,心中涌動著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感動。他雖受傷,但此刻內心的火焰卻因此燃燒得更加熾烈。原來,他並非孤軍奮戰,小炤,這個看似柔弱的小生命,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他們之間的承諾。

  「等你長了本事,也要對公子感恩,他的話便如為娘說的一般。決計不能狂妄自大,不然為娘便不再認你。」

  小炤不曾忘記娘親的話,在力量剛剛覺醒的一瞬間,便毫不猶豫,義無反顧用生命兌現承諾。

  動物很簡單,沒有人類那麼多彎彎拐拐的花花心腸,利弊權衡。你愛它,它就愛你,純真質樸,一切理所當然,本就是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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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洪浩未負小炤,小炤亦未負洪浩。一人一獸都用行動詮釋了什麼叫「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

  只是這代價實在是大了些。眼下小炤,渾身上下,只有護住洪浩的肚皮還算完整,其餘再無一塊好肉。它雙目微睜,氣若遊絲,眼見是活不成了。

  子葵子荼姐妹雙雙上前,子葵嘴唇翕動,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前輩,看得分明否?」洪浩並不看二人,只是痴痴望著小炤似睜似閉的眼睛。「這便是你們口中的妖狐!」

  「哎——」子葵長長嘆一口氣,「我……我們錯了。」她的聲音沉重,仿佛是在對小炤的道歉,也像是在對自己長久以來的偏見進行反思,「原來,善惡並不在於種族,而在於心。」

  「三招已過,你們……走吧。」洪浩艱難道。「我敬你們是忠烈之後,希望以後遇到精怪,能謹慎一些。」

  姐妹二人一愣,望一眼洪浩,不再言語,默默轉身離去。

  不知怎的,那一刻姐妹二人皆生出一種奇異的直覺,若再計較,她們必會一敗塗地!

  祝宓等人早就圍了上來,圍著小炤慘不忍睹的龐大身軀,均是眼中含淚,心下黯然。尤其林悅,她照顧小炤日久,此刻更是哭得稀里嘩啦沒了模樣。

  洪浩亦是悽惶,懷中小炤母親的骨殖,還未完成送回青丘安葬的諾言,現在……才過多久,它母子二人又要在另一個世界團聚了麼?

  「老爺,讓婦科聖手老頭來看看。」洪浩悲傷之間腦子一片空白,還是貼心小棉妖靈兒一語提點。

  洪浩猛然醒悟,然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消失,再出現,身邊便多了怪醫老頭。

  怪醫老頭本還在靈香閣與姑娘們暢談想當年,稀里糊塗便被洪浩捉來此處。不過他一望見如巨鯨般的小炤,立刻就明白怎麼回事。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刻圍繞小炤走了一圈。邊走邊查驗那些觸目驚心,深可見骨的傷勢。每伸手觸碰一處,都能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疼痛。

  「這……這傷勢,簡直是聞所未聞。」怪醫老頭的聲音低沉而顫抖,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對小炤的同情和敬畏,「全身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肌膚,骨骼也多處斷裂,內臟更是受到了嚴重的衝擊。」

  洪浩的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握住,他無法想像小炤是如何承受住如此慘烈的攻擊的。

  他一下子跪在老頭面前,死死抓住老頭的手,猶如瀕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哆嗦道:「老先生,你一定要救救它,只要你能救活,無論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老頭被洪浩捏得齜牙咧嘴直吸冷氣,哭喪著臉,「公子,你再這麼用力,老頭子我的手就廢掉了,那就真的沒辦法了。」

  洪浩這才醒悟過來,聽老頭口氣還有希望,趕緊鬆開,「多謝老先生。」

  「嘿嘿,先前都是毛毛雨,今日讓公子瞧瞧老頭子的真正手段。」

  話音一落,怪醫老頭的氣質神態便仿佛換了一個人,從一個有些猥瑣的糟老頭子一下變作……極有本事的猥瑣的糟老頭子。

  「諸位讓一讓,老夫要施展醫術了。」怪醫老頭神色凝重,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洪浩和祝宓等人不敢有違,立刻全部後退,給老頭留出足夠的施展空間。

  老頭口中誦念咒語,雙手結印,雙眸驟亮。他袖袍一揮,數道銀光劃破長空,化作細若遊絲的飛劍,靈活地在空中盤旋,宛如生靈般遵從他的意志,精準刺入小炤體內各處關鍵之處。

  儘管這些飛劍相較於小炤龐大的身軀顯得微不足道,但它們卻在小炤體內發揮著驚人的效用,不僅將斷裂的骨骼一一復位,更以一種玄妙的手法,將那些斷裂的經脈與靈絡重新接續,仿佛有股神秘力量在引導著它們復原。

  「此乃老夫獨創的微創飛針縫合之術!」老頭得意地介紹道。

  那些飛劍在小炤體內穿梭交織,猶如刺繡織錦一般。每當一處傷口縫合完畢,飛劍便自行飛回,整齊排列在他的袖邊,靜待下一次召喚。

  隨著治療的持續,小炤原本黯淡無澤的身軀逐漸泛起淡淡紅光,顯然是生命力復甦的好兆頭。眾人無不驚嘆,這樣的醫術,已然超越了凡塵俗世的認知,唯有仙人方能施展。

  洪浩喜出望外,心中稍定。

  此刻天已盡黑,星雲舟燈火通明,一聲長鳴,顯然是要起航了。

  「娘親,你們上船先回去吧。」下一站便是火神大陸,「小炤這樣子沒法上船了,我留下來照顧它,等它好了再去找娘親。」

  祝宓搖搖頭,「讓為娘留下來一起吧,人多好有個照應。」

  「娘親,你是孩兒的娘親,也是火神族的族長,出來大半年了,不能再耽擱。」洪浩勸導,「小炤一時半會沒法恢復,即便恢復了,星雲舟也沒法裝它。我和它走陸路去找娘親。」

  祝宓知道他說的都是道理,只不過才見兒子從鳳凰城平安歸來,又要分別,總是不舍。

  「洪大哥,我陪你走路。」陸芷道。

  「我也想陪著哥哥,還有小炤。」林悅與小炤關係親近,自然更是不舍。

  洪浩大手一揮,「你們統統上船,隨娘親先回去。我是風餐露宿慣了的,你們細皮嫩肉卻吃不消。」

  洪浩堅持,祝宓便不再堅持,她知道自己孩兒平日隨和散淡,不過一旦定下來,卻也是九牛二虎也拉不回來。

  當下便道:「好了,你們都跟我先回去,孩兒帶著你們走不快,更耽誤時間。」

  說罷對洪浩動情一句:「孩兒,娘親等你相聚,不見不散。」便領著眾女子趕緊上船去了。

  此時怪醫老頭已經治療完畢,也不管形象,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洪浩滿懷感激,過去對他道:「這一次若不是老先生相救,我恐怕……」

  怪醫老頭不待他說完,嘿嘿一笑,「公子忘性真大,才分開不過些許時間,怎生就忘了老夫的規矩。錢貨兩訖,莫談交情。」

  洪浩一愣,旋即醒悟過來,連連道:「沒忘沒忘,靈石?桂膠?老先生要什麼,要多少,儘管開口就是。」

  卻不料老頭嘆一口氣道:「要什麼要?老夫一輩子錢貨兩訖,互不相欠,不吃虧也不占欺頭……實不相瞞,這火狐老夫沒有治好……老夫怎好腆著臉要?」

  洪浩一聽,頓時如遭雷擊,渾身一下癱軟,說話便不利索,「這……老先生……怎麼回事……」

  「其他傷勢都是小事,它最重要的靈海被盡數摧毀,若不能再造,只是普通狐狸壽數。」

  普通狐狸也能活個十年左右,洪浩心下稍安,「聽老先生意思,靈海可以再造?」

  老頭點點頭,「可以是可以,不過極難,主要是材料珍稀難尋,世間少有……比公子的桂膠還要罕見。」

  「嗚——」此刻星雲舟再次發出長鳴,提醒即將關閘。

  老頭子便起身,「這靈狐是火狐,你只有尋到火靈石給它吞服,方可再造它的靈海。」說罷一溜煙跑去登船。

  「火靈石?」洪浩心中暗忖,「不管有多珍稀難得,我也要給小炤找到。」

  一陣輕微震動傳來,星雲舟終於開始緩緩上升。

  洪浩站直了身體,望著星雲舟揮揮手,與娘親作別。他知此刻娘親等人必定是看著他和小炤,滿是不舍。

  星雲舟上升越來越快,終於消失在夜幕中。

  小炤還未醒來,它這龐然大物,在廣場顯得極為打眼。但眼下別無他法,只有等它自己醒過來才能再做計較。

  「靈兒,你可聽說過火靈石?」洪浩心語道,「若無一點線索,也不知該往何處去尋。」

  找桂膠至少還有龍祖給他指了方向並傳送過去。

  「老爺,我聽說過沒見過。」靈兒畢竟是見多識廣。「火靈石,顧名思義是帶火屬性的靈石,是修煉火系功法修士居家出行,殺人越貨的天材地寶。」

  洪浩愁道:「那便是有這東西存在,卻不知去何處尋找。」

  「老爺,既然是火靈石,靈兒認為自然還是本來要去的火神大陸最有希望尋到。」

  洪浩聽來也覺得頗有道理。

  「你說過各個大陸你都熟悉,那這去火神大陸你可知路徑?」

  「老爺,一路向南,到了海邊,穿過海峽便到。」

  就在此刻,小炤卻有了變化。它慢慢縮小,沒一會便又恢復到了先前的大小。

  老話說短小精悍,這話用在人身上或有出入,用在小炤身上卻是一點不錯。

  這一縮小它精氣神也恢復回來,睜開眼睛,望見洪浩,立刻吱吱歡叫,竄上他肩頭不住舔他的臉。

  它顯然是記得先前發生的一切,看見洪浩無事,心中歡喜才有此動作。

  洪浩自然也是歡喜。只不過看著空蕩蕩的碼頭,再看它小小身軀,不禁喃喃道:「你可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啊。」

  靈兒倒是會安慰人:「老爺,你是氣運之子,既然是天意如此,總有因由……路雖遠行者將至,老爺走便是了。」

  洪浩聽得豪氣頓生,點頭道:「也好,我也喜歡腳踏實地,走就是了。」

  說罷起身,將小炤放入懷中,「走,天色已晚,先找個店家住上一晚。」

  靈兒正要夸老爺雷厲風行說走就走,聽他如此說話,立刻便鄙夷道:「老爺,披星戴月,日夜兼程,方顯英雄本色。」

  「你老爺不是英雄,不好色。」

  小炤在洪浩懷中,自然沒有在林悅懷中那般綿軟舒適,它頗有些不適應,乾脆竄到洪浩肩頭端坐,洪浩也都由它。

  洪浩帶著小炤,沿著夜色中的街道緩緩行走,尋找著可以投宿的客棧。他並沒有選擇就近的,每個碼頭都有的后街,而是離了大方山,一路往南。

  終於走到一個小鎮,街道兩旁,燈籠高掛,昏黃的光暈灑在青石板上,給這靜謐的夜晚添上了一抹溫馨。偶爾有夜歸人的談笑聲隨風飄來,更添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氣息。

  這便是原因。自從和娘親登上星雲舟,儘管他自己並不在乎甚至刻意迴避,但火神族少主的身份如影隨形跟著他,讓他始終有一種不自在不真實的感覺。

  星雲舟上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始終沒法從容自如的去應付。或者說不屑去結交,去應付。

  他從小過的是苦日子,跟隨大娘也是和市井街巷,凡塵煙火中普通百姓日日廝混交道。那是一種他習慣的,如魚得水的日子。

  其實也可以說他是爛泥扶不上牆,天生就是泥腿子的命。那麼多機緣造化,他還是做不來高高在上的修仙人。

  骨子裡還是熱愛那些有時市儈,有時良善,有時淳樸,有時可恨……但總是真實而認真活著的凡夫俗子,芸芸眾生。

  望見前面有一間普普通通的客棧,洪浩便打定主意就在此投宿。

  他便三兩步走上前去,進到店中。

  人生何處不相逢,天下誰人不識君。

  「啊,洪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