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方向

  洪浩和怪醫老頭一路回到碼頭。

  洪浩心中暗忖:「說來慚愧,這麼久了,竟然連老先生名字都還不知道。」

  畢竟這老頭醫術雖高,但要價也高,好像二人之間只是交易買賣,無涉其他,故而洪浩也並不曾好奇刨根問底。

  不過這回救了思思,雖說主要是靠自己的鼻涕蟲,但總是他講清了因由,洪浩心中還是充滿感激。

  當下便道:「今日多謝老先生,一直還未曾請教老先生尊姓大名?」

  老頭嘿嘿一笑:「我不過是一個四處漂泊的孤寡人,獨來獨往,既無親朋好友,也無對頭仇家,姓名全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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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浩知道有些能人異士不喜彰顯,他亦是順其自然的性子,也不會糾纏不休,便點頭道:「總是勞煩老先生,心中過意不去,這個權當診金,請老先生收下。」

  說罷遞出一顆桂膠,他知老頭喜歡桂膠更勝靈石。

  老頭眉開眼笑,忙不迭一把接過,小心收好。

  洪浩又好奇問道:「老先生,我有一事不明,你懸壺濟世,救命無數……沒有對頭仇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沒有親朋好友卻有些叫我想不明白。」

  在洪浩看來,救了那麼多性命,被救之人總會心懷感激,有些交情才是人之常情。

  或是洪浩剛剛的闊綽,老頭子得了便宜,此刻心中歡喜,便直言道:「不瞞公子,老夫不圖名只圖利,從不救窮苦之人。」

  洪浩聽得詫異,「這卻是為何?」

  「富人與我,便像公子這種,從來都是錢貨兩訖,互不相欠。至於窮人,難道我自己倒貼去賺他感恩戴德?」

  「不至於倒貼吧?」洪浩有些不解。

  「公子有所不知,若是小病,人人都有自愈之能,用藥不過是少些苦楚罷了。至於危及性命的大病……」

  老頭子毫不隱晦,「窮人付不起我的診金,也無錢買好藥材來煎,我便是開了方子,他們知道能活而無力活,死不瞑目,徒生怨氣而已。」

  「這天底下最可怕的便是窮病,任誰也醫不好。」

  洪浩默然,老頭說的雖然不近人情,但卻不無道理。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給你生的希望,偏偏又讓你夠不著。

  「難道窮人生病就該死……」洪浩喃喃道,「這卻有些不對。」

  「其實以前要好些,現在差些,以後會更差。」老頭搖頭感嘆道。

  這句話說得莫名其妙,洪浩聽得一頭霧水。

  見洪浩模樣,老頭笑道:「今日這桂膠賺得輕巧,就給公子多說幾句,權當添頭。」

  他乾咳一聲,清清嗓子道:「這世間萬物,皆依賴靈氣而生,人、獸、草木,乃至那高高在上的仙神,無一例外。天地初辟之時,靈氣濃郁如實質,萬物生長旺盛,人類修行亦是事半功倍。那時,即便是尋常草木,也蘊含著驚人的生命力與藥效,治病救人,往往藥到病除。」

  洪浩點點頭,這一層道理他已經從之前的許多經歷中早已明白,情知不假。

  「然而,隨著歲月的流逝,尤其是修仙者的不斷飛升,每一個都會帶走大量的天地靈氣。這些靈氣,本是世間萬物共享之寶,一旦被帶上天,便再難回歸。於是,世間靈氣日漸稀薄,萬物生長也因此受到了影響。」

  「藥材亦是同理,作為天地間靈氣凝聚的精華之一,其藥性藥效自然也隨著靈氣的減少而大打折扣。昔日,一劑良藥,或許只需三錢,便能救人一命;如今,卻需三兩,甚至更多,方可達到同樣的效果。」

  「這世間的修仙者絡繹不絕,世間靈氣又不能補充再生,藥材的藥效當然越往後越差,還會越來越貴,吃不起藥的窮苦人家只會越來越多。」

  這一番解釋清楚明白,洪浩聽得心下黯然,無錢買藥,窮人生病可不就該死。

  「難道就沒有一點其他辦法了?」洪浩頗有些不死心。

  老頭嘿嘿一笑:「除非這天底下的修士都放棄修仙,公子你自己也是個修仙之人,修仙的神通好處你也是知曉的,換你你可願意?」

  卻不料洪浩竟點頭道:「若能換天下人健康太平,我自然是願意的。」

  他這一番話,直接把老頭整不會了。只是如看怪物一般看著洪浩,想從他神情中看出一些吹牛裝大的痕跡。

  看了半天,長嘆一聲:「公子竟然是真心愿意……老夫一輩子沒佩服過誰,但像公子這般傻屌……啊呸,這般仁厚之人,也是頭回得見,實在是讓老夫佩服得緊。」

  二人說話間便已經回了星雲舟。

  臨別之時,老頭意味深長說一句,「洪公子,這天底下,除了你自己,恐怕沒有人會願意放棄修仙。除非你能徹底斷了天地之間的飛升通道。」

  洪浩苦笑道:「老先生也太瞧得上我了,我除了運氣稍好,並無長處。」

  二人分回各處,洪浩便趕緊去找娘親報平安。

  祝宓先前聽了洪浩鄭重其事的交代,只在船上等候。

  見到洪浩平安歸來,自然是喜不自勝,「孩兒,你這回可是把為娘嚇得不輕啊。」

  陸芷道:「洪大哥,你是不知道,自打你下船後,宓姨就不吃不喝,到現在還水米未進呢。」

  祝宓嗔怪道:「陸丫頭你說這個作甚?是我自己沒有胃口,跟我孩兒沒有關係。」

  洪浩自然知道是大大有關,便道:「娘親,眼下開船還早,說來我也餓了,不如下船去吃點東西。」

  祝宓笑道:「真是奇怪,孩兒餓了,娘親便也跟著餓了。好,我們就去大吃一頓。」

  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出發。

  洪浩一個男子,帶著這麼大一群美女,實在是想要低調而不得。一路走,一路都有男子投來艷羨目光。

  文雅一些的,會在心中暗忖:「且恁偎紅倚翠,風流事,平生暢。」

  粗俗一些的,免不得重重啐一口,早在心中暗罵:「好X都被狗日了。」

  但說來說去,無非是憤憤不平,莫不想取而代之。

  洪浩被這些目光瞧得渾身不自在,這種事情其實也說不上事情。若是喜歡擺譜裝大之人,還巴不得看得人越多越好,生出滿滿的滿足感。

  但他畢竟不是這樣的性子,他慣是無心之中,無形裝大之人,講究一個於無聲處聽驚雷。

  所以慢了腳步,故意和娘親她們保持一丈左右距離,裝作只是同向而非同行的路人。

  卻不料他慢下來,林悅卻跟著慢了下來。

  「哥哥,妹妹求你一個事情。」林悅的聲音如絲如縷,婉轉柔媚,洪浩竟然聽得心神微漾。

  奇怪,洪浩記得林悅並非這種聲調語氣,不知何時變得如此魅惑。祝宓將林悅收為義女,他也一直視她為妹妹,並未有過任何其他想法。

  當下也未多想,便道:「什麼事情,妹妹你說來聽聽。」

  「妹妹想求哥哥給妹妹一些靈石。」林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說完臉頰便有兩朵紅雲顯現。

  「我還以為甚事,」洪浩一笑,伸手便掏出兩坨七彩靈石給她,「這等小事,你我兄妹,還說什麼求不求的。」

  林悅歡喜接過,卻笑盈盈道:「哥哥既然如此說話,那小妹也不客氣,哥哥再多給我些……」

  洪浩有些奇怪,「小妹,非是哥哥不捨得,你可知這兩坨靈石,把你從鍊氣餵到化神都夠了……我只好奇你眼下哪裡用得了這許多。」

  林悅搖搖頭,「我這般蠢笨,恐怕一坨就夠我一輩子用不完。」說著把懷掀開一點,小炤便探出頭來,望見洪浩,吱吱吱歡叫。「我是給這小傢伙用。」

  洪浩聽得一驚,顫聲道:「我給你的那許多靈果,你……你都餵完了?」

  林悅點點頭,有些難為情,「我見它喜歡吃……就,就忍不住多餵了些。」

  原來洪浩將小炤交與林悅照顧之時,把所有靈果一併都給了林悅。不過囑咐林悅每日不能多餵。這並非是捨不得靈果,而是現在還要乘坐星雲舟,怕它體型暴漲。

  洪浩見識過那隻上古靈狐,也就是小炤母親的體型,怕是有六七層高樓那般高大。它亦說過小炤已經兩千歲,眼下小小可愛模樣,不過是沒有得到充裕的靈氣。

  靈果雖然比不上七彩靈石,但也不是尋常可比的。想當年秋靈吃了一堆,一夜之間由鳳凰變作人形便可想而知。

  這麼多靈果,林悅都已經餵完了,那……小炤隨時都有可能變大,還好眼下是在岸上,若是在星雲舟飛行途中發作……那後果簡直不敢想像。

  想到此處,洪浩額頭便生出一圈汗來。

  看著小炤無辜可愛的大眼睛,洪浩哭笑不得,「在船上和你說好了,等到了火神大陸再隨你吃。你怎生這般沒有記性。」

  小炤吱吱吱做出可憐模樣。它雖然記得洪浩所說,但畢竟受不住林悅拿果子逗它的誘惑,有好果子吃,誰個不吃?

  眼下最害怕的是它突然暴漲,暴漲之後,未化為人形之前,這段時間最難將息。

  此刻靈兒與他心語,更加印證了他的擔心。「老爺,我已經感受到了小炤的氣息變化,現在越來越強大。先前林悅說話聲音魅惑,便是受它影響。」

  洪浩奇道:「自己人也要受魅惑?」

  「魅惑是靈狐的天性。」靈兒解釋道,「就像魚生來會游,鳥生來會飛,靈狐生來就是如此……再講它也不是魅惑林悅,正是因為把林悅當做自己人,把魅惑之力賦予給她了。」

  「魅惑本身就是非常厲害的能力,老爺你是不知道,若不是你也是自己人,剛剛林悅說話,說不得你恐怕已經跪下去舔她的腳了。」

  洪浩聽得大驚,魅惑之力竟然這麼厲害。喃喃道:「這,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這算什麼,這還是小炤未成年,」靈兒道,「成年的靈狐可比昨天遇到的玄鳥厲害多了。」

  望著林悅和小炤的模樣,洪浩也生不出責罵的心思。罵有何用?吃下去的果子,早已化作了小炤的修為。

  罷了,眼下走一步看一步,還是先好好吃頓飯。萬事等吃完飯再講。

  眼見祝宓幾人在前面已經進了一座酒樓,洪浩和林悅便跟著進去。

  現在人多,大家又都是餓的,洪浩便不再摳搜,對小二道:「給我辦一桌你們的拿手好菜,做得好了,另外有賞。」小炤萬萬不可再坐星雲舟,他已經把這一頓當做給娘親她們餞行了。

  祝宓還記得上官嫻兒,便問:「孩兒,下船之後,嫻兒姑娘如何了?」

  洪浩苦笑一聲,「說來話長……」便把這次和朝陽的對戰給祝宓說了一回。

  祝宓聽罷,恨恨道:「我還道她是個有才的可憐女子,準備帶回火神族讓她發揮才幹,卻不料竟是忘恩負義之人。」

  洪浩反而勸慰。「娘親不必動氣,她一個普通女子,突然嘗到了至高無上的力量帶來的好處,把持不住也屬正常。」

  「那蕭家這般對你也屬正常?」祝宓憤憤道。

  洪浩笑道:「再正常不過。倘若娘親被人挾持,我也是一樣。」

  祝宓認真道:「孩兒,你這般說話,為娘很欣慰。但是……」她露出決絕的神情,「孩兒,你須記住,倘若有這種情況發生,你千萬不要受了脅迫,做你不願做的事情。為娘寧願死後你替為娘報仇!」

  「娘親……」洪浩動情叫一聲,旋即決然道:「孩兒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老爺……」靈兒還沒說完,酒樓進來二人,像是老婆婆和她孫女的一對祖孫。

  老婆婆步履蹣跚,卻自有一股威嚴,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上,讓人不敢小覷。她滿頭銀髮,如雪般純淨,眼神銳利如鷹,掃過眾人,似能洞察人心。

  小女孩緊隨其後,年紀不過七八歲,卻無孩童的天真,眼神中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與冷漠。她此刻正一粒一粒嗑著葵花籽。不是那種兩指捏著瓜子用門牙輕嗑,而是把整顆瓜子塞進嘴裡,嗑掉瓜子殼,然後「噗」地吐出,發出令人不悅的吐殼聲。

  每一聲都似有魔力,讓酒樓內的喧囂聲漸漸低沉。

  這祖孫二人的氣場甚是強大,酒樓內的氣氛因這二人的到來而變得微妙,原本熱鬧的廳堂,此刻靜得落針可聞。

  小炤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身體微微顫抖,往林悅懷中縮了縮。林悅察覺到小炤的不安,輕輕撫摸它的背,試圖安撫。

  洪浩神色自若,自從經歷對眾仙一戰,再強大的氣場於他也不過爾爾。

  「二位可是為靈狐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