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原本喜慶的氣氛帶來一層陰霾。
洪浩趕緊上前查看。卻見思思臉色蒼白,牙關緊咬,一摸額頭卻猶如冰塊一般。
洪浩和無病把她扶起坐下,忙道:「趕緊去請個郎中來瞧瞧。」
蕭府本就是城中大戶,自然是有相熟的名醫往來,立刻便有下人跑得飛快前去相請。
郎中匆匆被請至蕭府,一番仔細診斷後,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對圍在一旁的眾人說道:「少夫人此病,乃是陰寒積鬱之症,已深入骨髓,恐怕……恐怕難以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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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整個庭院瞬間陷入了死寂之中。無病與小豆面面相覷,眼中滿是絕望與無助;小豆懷中的嬰孩仿佛也感受到了周遭氣氛的變化,開始不安地扭動起來。
洪浩心頭一緊,說來這思思最初練功練得陰辣狠毒,但改過自新後,反而是最有風骨的剛烈女子。他自然不願見其就這樣香消玉殞。
更何況他知思思已經有了身孕,若不能救回,便是一屍兩命。
「郎中,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蕭無病顫聲道。
郎中面露難色,長嘆一聲道:「醫者父母心,若能相救,何須少主相求?也不是我學王婆,但這唐城我若說藥石無醫,那必然是……故而我也不假客套,叫你們另尋高明。」
郎中說得極為篤定,「少夫人最多還有半日,你們還是準備後事吧。」
說罷給蕭岳躬身行個揖別禮,提著藥箱,頭也不回便去了。
蕭府上下頓時愁雲籠罩,先前的喜慶之氣一掃而光。
就在此時,一位身著華服、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匆匆踏入蕭府的大門,來到庭院。洪浩一見卻是認得——正是思思父親師仲。
發生此等大事,蕭府自然早就派人通知,兩家相隔不遠,又是這等急事,故而師仲來的極快。
一進門方才師仲便察覺到府內氣氛的異常,心中已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待他疾步趕到庭院,只見眾人面色凝重,一片黯然,心中不祥便猛然下沉。
「蕭無病,我的女兒怎麼樣了?」師仲的聲音急切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洪浩也知師家比蕭家更勢大。平日是賢婿,眼下難講。
蕭無病顫抖著聲音,艱難地開口:「岳父大人,思思她……她中了陰寒之毒,已深入骨髓,郎中言……言她最多只剩半日時光……」
師仲聞言,身形一晃,眼中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悲痛。他只有這一個女兒,思思從小便是他掌上明珠,當真是捧在手中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
眼下聽聞思思只有半日光景,哪裡還管得了那許多。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刀,直指蕭岳和無病:「你們蕭家,就是這樣照顧我的女兒的?她嫁過來時可是生龍活虎的活潑女子,在你蕭家才幾年,就落得如此下場?」
他愛女心切,悲痛之下遷怒蕭家,便沒有什麼道理可講了。
「岳父大人,此事我們亦是不想,正在全力想辦法……」蕭無病急切地想要解釋,但師仲已聽不進去。
「想辦法?現在還有什麼辦法!你們蕭家的無能,害了我的女兒!」師仲怒不可遏,聲音震得整個庭院都在顫抖。
其實這陰寒積鬱的病根還是從小跟七殺道人練劍練出來的,不過是嫁入蕭府幾年,現在發作。
「我女兒若不能活,蕭府上下,從今之後休想安寧!」
洪浩站了出來,其實此事與他無關,他原本不用站出來。但他若只把眼下情形當做無病不義的報應,是活該消受的,那他便不是洪浩了。
「師前輩,眼下最要緊的,是救治思思。她現在雖閉目不能言語,但未必就不能聽到。」洪浩輕聲道,「聽到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父親此刻還在爭執,恐怕只會讓她更加難過。」
他這番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說得妥帖穩當,聽得師仲一愣,隨即點頭。
「洪公子言之有理,哎——,是我著急了些。」師仲當年也是極力想拉攏洪浩,自然是知他本事。「不過聽聞孩兒只有半日……」師仲說到此處有些哽咽,再說不下去。
「前輩愛女心切,晚輩自是知曉。」洪浩寬慰道:「前輩放心,思思是無病的娘子,但亦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也要全力救她。」
他語氣雖柔,但說得堅定,竟有一種教人放心的氣魄。
師仲紅了眼眶,滿是感激之情,對他抱拳道:「如此,萬望洪公子救小女一命。」
說話間他已經騰空,對眾人道,「先扶思思回房等候,我去叫人。大家稍安勿躁,一切等我回來再做計較。」
說罷,極快消失天際。
眾人依言行事,七手八腳把思思弄回房間。巴巴望天,只等洪浩回來。他上一次在唐城的行止,驚艷四座,亮瞎大家雙眼,眼下對他都極有信心。
其實先前洪浩聽聞郎中給思思判死之時,腦中便已經急速旋轉,想起了一個人來。
此人便是靈香閣超級貴賓,婦科聖手,怪醫老頭子。
當時上官嫻兒也是被庸醫判死,是怪醫老頭被洪浩的懸紅吸引,硬生生把嫻兒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極快趕回碼頭,上了星雲舟,顧不得娘親她們還在擔心自己,直奔靈香閣。
還好這老頭停船也沒下去閒逛,果然在靈香閣,正在教姑娘們如何對付難纏的客人。
「你們須記住,要想客人早些敗下陣來,無非就是聲色犬馬而已……」
老頭還沒展開,洪浩已經衝進來,拉他便走。「老先生,事態緊急,隨我下船去救個人。」
老頭見洪浩著急模樣,便知事情非小,便與洪浩邊走邊講。
洪浩把思思的情形和請名醫來看的結果給老頭說了一回。討好道:「我知那些庸醫定無老先生的回春手段,眼下只有老先生或能救人……診金好說。」
老頭眉開眼笑,洪公子素來大方,這一次少不得又要發筆橫財。
碼頭和蕭府相隔不遠,二人極快便到了蕭府,眾人見洪浩帶人回來,均是暗暗鬆一口氣。
老頭也不廢話,到了思思房間,看一眼思思慘白模樣,便伸手搭脈。
「咦。」老頭子果然不同凡響,一搭脈便道:「此女已經有孕,問題便出在這孩子身上。」
他這話一出,在場幾人均是露出驚疑之色。原來思思還不曾告訴無病。
蕭無病便道:「老先生可看探得分明?」
怪醫老頭一翻白眼,「公子倒是只管耕耘不問收穫的勤快人,若是這個老夫都能看走眼,那卻改行去做劁豬匠算了。」
洪浩便把先前來蕭府時,在大門碰到思思,思思自己說出了有喜一事給在場幾人講了。
最後對無病道:「思思說過幾日是你生辰,是想等生辰之日告訴你。」
無病有些羞愧,點點頭不再言語。
老頭道:「問題便出在這裡。又是庸醫誤人。少夫人多年陰冷之氣積鬱,調理並未化散,不過是從胎宮中逼退而已。」
「眼下到了極限,陰冷之氣反撲,現在盡數附集腹中胎兒身上,若不去除,大小都保不住。」
這話一出,無病立刻道:「只要能保思思無虞,其他……其他全不要緊。」
師仲也道:「總是我女兒第一要緊,孩子,以後總還可以再有。」
怪醫老頭冷笑一聲,「若是這般輕巧,便是庸醫也能做。現在緊要處,是怎麼去除?伸手掏麼?老夫卻沒這般本事。」
眾人聽後又神色黯然。無病含淚道:「還有別的法子麼?求老先生一定救我夫人,只要能救回她一命,無論怎樣都可以。」
老頭嘿嘿一笑,望向洪浩,「洪公子,這女子能不能活命,全在於你……你可願意相救?」
洪浩急忙道:「我自然是願意,思思也是我的朋友,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儘管說便是,我無不答應。」
「那好,」怪醫對眾人道:「你們且退下,我有話單獨對他二人講。」
事關思思性命,眾人不敢有違。師仲臨走時對著洪浩泣聲道:「洪公子,還請一定救小女啊。」
房內只剩無病洪浩,老頭道:「眼下只有一個法子能救……非但能救,還能讓母子平安,就是不知二位肯不肯?」
二人均是點頭,只要能救命,哪還有什麼不肯的。
老頭便笑嘻嘻對無病道:「老話講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公子你的衣服願不願意讓你手足穿一回?」
這話一出,二人聽得分明,頓時臉都綠了。
無病顫聲道:「老先生……這是何意?」
老頭望望二人臉色,正經道:「不錯,就是你們想的那個意思。」
洪浩慌忙道:「老先生,莫開玩笑。生而為人,豈能豬狗不如。」
老頭聽罷笑道:「這世間不如豬狗的人還少麼?」旋即正了臉色,「人命關天,豈能玩笑!」
「你體內流淌的,乃是朱雀之力,至陽至剛,世間獨一無二。」怪醫老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敬畏,「而她體內陰冷之氣,乃是極陰之物,非至陽不能克。尋常藥物,即便是老夫的醫術,也難以將其徹底拔除,唯有你這朱雀之力,方能輕易化之。」
「眼下她陰冷之氣都聚集胎兒身上,只要公子與她交合,將飽含朱雀之力的先天之精送至胎宮內,便可化解陰冷之氣,同時保全胎兒不受侵害。」
二人聽了,面面相覷,均是滿臉的尷尬。怪醫老頭把道理已經說得清楚,並非是胡說玩笑。
這當真是一個大大的難題,救人,便會違背倫理綱常;不救,須臾間就是一屍兩命。
洪浩吶吶道:「我血液也含有朱雀之力,用血液不可以麼?」
老頭搖搖頭:「其他地方或可,但胎宮之內不行。」
房內一時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老頭又道:「你們須快些定奪,再晚些,便要胎死腹中了……那時真正神仙難救。」
無病突然跪下:「洪兄,懇請救救思思和我孩兒……」他眼中含淚,「兩條人命,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洪浩內心矛盾重重,他自然知道眼下事態緊急,可……與好友之妻交合,這大大違背了他心中的倫理綱常與道德底線。
無病知他心意,顫聲道:「洪兄不必多慮,我這就休了思思,從這一刻起,思思不再與我是夫妻。」
洪浩知道再扭捏下去思思便無生機,只得顫聲道:「好……」話沒說完,卻發現自己衣袖上有一道白白亮亮的東西在爬動。
洪浩只疑眼花,定睛細看,一道鼻涕,真的是如胖胖的蟲子在爬動。
洪浩猛然想起,這道鼻涕是自己昨日與紅糖抱頭痛哭之時,紅糖涕淚俱下,留在自己肩頭。
誰知道竟沒有隨風吹乾成一道印跡,卻像是有生命蟲子一般,在自己衣裳內爬來爬去到現在。
他心中一動,朱雀畢竟神仙,看來紅糖的鼻涕也不簡單。那這道鼻涕蟲自然也是包含朱雀之力,而且還會爬來爬去……
問題似乎迎刃而解。果然是好大兒,臨走留一道鼻涕也能幫爹爹解決一道難題。
當下便喜道:「哈哈哈,無病,我有法子了……你快起來。」
他把鼻涕蟲捉到手上,把想法給老頭和無痕說了。
老頭便點頭道:「這般可行,卻比洪公子還要快些。」
洪浩便把鼻涕蟲交給無病,鄭重道:「我和老先生先出去,你趕緊救思思……要是無效,我,我再試試。」
……半個時辰之後,思思醒轉過來。此刻她再不是面色慘白的嚇人模樣,渾身皮膚白裡透紅,氣血充盈,嬌艷明媚,更勝從前。
老頭子再一搭脈,片刻便道:「夫人體內陰寒之氣已經徹底消除,今後還有朱雀之力在胎宮能助你胎兒強健活潑。」
思思感激道:「多謝老先生救命之恩。」
老頭子卻不邀功,「謝我作甚,這都是洪公子的功勞。」
小豆見思思模樣,正在暗自羨慕,聽聞是洪浩所為,立刻大聲道:「洪大哥,你不可偏心,我也要!」
無病和洪浩頓時又有些臉綠。
眼見事情圓滿解決,皆大歡喜,洪浩和老頭便要告辭。
無病上前挽留,「洪兄,大恩不言謝,你對我的恩情,此生此世想來是報答不完了……我……我……我實在是問心有愧啊!」
「兄弟,不必如此。」洪浩誠懇道:「你們三口子好好過日子,我也開心。」
無病他們三口子點點頭,知道無須再多說什麼。
「對了,無病,」洪浩笑道,「我一直懷念你那一式春生,今日你便再施展一回,為我送行吧。」
無病一愣,隨即重重點頭。
他輕輕抬劍,一式「春生」,起手輕柔,仿佛春風拂過湖面,泛起層層漣漪。
隨著他的劍尖輕顫,一股溫和的力量在劍尖凝聚,那力量不急不躁,不溫不火,卻有著包容天地的氣度。
劍尖上的光芒,初時微弱,卻逐漸變得明亮而堅定,如同破曉的曙光,驅散了長夜的黑暗。
劍尖顫動,每一次震動都似乎喚醒了沉睡的生命,讓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生機與活力。劍光所及,生命的氣息在悄然蔓延,溫暖而充滿希望。
當他收劍,望著兩個黑點消失遠方,不禁淚流滿面。
「洪兄,謝謝你。讓我重新找回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