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薛師姐能夠替我說幾句話,我已感激不盡。」
蕭澈神色間不見半分失望或不滿,似早料到薛欣兒會這麼說,「薛師姐身在外門,周旋各方本就不易,肯為我一個底層雜役費心周旋,已是仁至義盡。我亦知薛師姐通透大度、心懷善意,絕非宗門中那些趨炎附勢、落井下石之輩可比。」
「噗嗤……」
薛欣兒忍不住笑出聲來,眸光流轉,風情款款,「你這嘴,還真是會說話,一點不像一個皇朝太子。」
她自是聽得出其中的討巧,可她並不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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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陽宗這些年,聽慣了冷言冷語。
偶爾,有個人對她說幾句熨帖話。
哪怕知道對方另有所圖,心裡也舒坦。
蕭澈聞言垂眸,不驕不躁,不做辯解。
「行吧。」
薛欣兒見狀擺擺手,恢復了那副慵懶隨性的調子,「你回去吧,事情我會找機會跟陳默提一嘴。至於他聽不聽,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多謝薛師姐。」
蕭澈拱手一禮,沒有再多留。
收拾起食盒、玉碗,動作利索。
隨即提著食盒,轉身退出了別院。
「周平……」
薛欣兒目送著蕭澈背影遠去,嘴裡低聲念著。
眼底深處那絲被算計的不快,終於浮了上來。
「陳默養的好狗,咬人的時候,連主人也咬。」
說著她從石凳上起身,回屋隨手合上門。
走到梳妝檯前坐下,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髮。
鏡中,映出一張明艷而疲憊的臉。
薛欣兒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幾息。
忽然輕嘆了口氣,似藏著一股疲倦。
蕭澈從丹霞峰離開,折返回了五穀峰。
他從未奢望,憑薛欣兒幾句話就能讓陳默放下殺心。
今日主動找上薛欣兒,只是想拖延一點時間。
借薛欣兒之口,將禍水引到周平身上。
讓陳默在短期內,無暇盯著自己。
可僅僅這樣,遠遠不夠。
「還是得再加把火才行……」
蕭澈低聲自語,眸底掠過一抹微光。
回到雜役排房時,孫猴、石大力都還沒回來。
蕭澈取出紙筆,落筆疾書。
通篇,皆是匿名舉報之詞。
「外門弟子周平,數月前奉陳默之命前往黑石城參加拍賣會,途中監守自盜,謀害同行外門弟子曹良,私吞陳默靈石,偽裝成被劫。」
當日,周平、曹良林間劫殺一事。
在外門執法堂眼中,本就疑點重重。
劫道之人求財為主,極少會趕盡殺絕。
若選擇趕盡殺絕,那就不可能留下活口。
可結果卻是曹良死,周平平安歸來。
蕭澈篤定,這封舉報信遞上去必然能掀起風浪。
薛欣兒身為執法堂弟子,看到信後必會轉告陳默。
以陳默的多疑心性,定會對周平生出滔天猜忌。
再加上,薛欣兒闡明周平設計讓他撞破私情一事。
陳默的所有注意力,多半都會被周平牢牢牽扯。
那時,再也無暇盯著他這個小小的雜役弟子了。
寫完匿名舉報信,等墨跡風乾。
蕭澈將信紙摺疊整齊,藏入懷中。
此事,天色已然黑了下來。
山間月色朦朧,樹影斑駁。
他便趁著夜色遮掩,孤身悄然上山。
一路小心翼翼,至刑雷峰外門執法堂外。
將那封匿名舉報信,輕飄飄落在門口地面上。
隨即隱在暗處樹影之後,等候了片刻。
不多時,一名值守執法弟子巡夜路過。
發現匿名舉報信後抬手拾起,轉身走入堂內。
確認此信順利被收下,蕭澈才轉身悄然離去。
往後三月,蕭澈在五穀峰繼續著規律的作息。
往返灶間與排房之間,幹活修煉兩不誤。
除每日給自己與孫猴、石大力,熬一份清靈粥外。
他亦按照約定,按時為薛欣兒烹製一碗玉髓靈谷粥。
不過並未再親自相送,安排了灶間其他雜役送去。
這日傍晚,夕陽落山。
孫猴、石大力,從劈柴場回來。
一進門,就聞到滿屋清甜的粥香。
立馬坐到床沿,端起清靈粥喝了起來。
「蕭澈,你是不知道,最近外門可熱鬧了!」
孫猴扒著粥,跟正盤膝修煉的蕭澈閒聊了起來,「前段時間,外門執法堂的人突然把周平帶走問話了,這一問就是大半天。出來的時候,周平那張臉啊,慘白又陰沉,看著都嚇人。」
「哦?」
蕭澈聞言睜開雙眸,含笑挑眉。
「沒錯,現在外門都傳遍了。」
石大力接過話鋒點了點頭,憨厚附和,「都在說當初曹良死得蹊蹺,十有八九就是周平殺的。還說當初陳默師兄交給周平的那袋靈石,根本不是被人劫走,是被周平自己私吞藏起來了!」
「可惜啊,說到底都是猜測。」
孫猴咂了咂嘴,頗為惋惜地說道,「時間過去太久了,當初的痕跡早就沒了,那些贓物更是找都找不到。沒憑沒據的,執法堂也沒法給周平定罪。」
「不過執法堂的長老本事是真的大,
石大力放下粥碗,感慨道,「聽說查驗過了曹良的屍體,說曹良身上除兩處膝蓋貫穿傷外,真正致命的是心口那一掌。長老從掌力判斷,出手的是練氣六層修士。」
「所以現在,外門執法堂就在徹查當初事發時,所有處在練氣六層修為的外門弟子。」
孫猴笑得越發戲謔,「但要說嫌疑最大的,還得是周平!畢竟他是當事人,又剛好是練氣六層。過去這三個月,他是真的焦頭爛額,日日被人盯著盤問,走到哪都有人指指點點,臉色就沒好過一天。」
蕭澈神色淡然,眼底卻是微光閃爍。
他等的,就是這個局面。
「按你們這麼說……」
待兩人說完,蕭澈這才看似似隨意地開口問道,「只要能從周平身上搜出當初那批贓物,就能坐實他監守自盜、謀害同門的罪名了?」
「那可不!」
孫猴一拍大腿,篤定道,「老話都說捉賊捉贓!現在缺的就是實打實的證據。只要贓物一出,所有猜測都能做實,周平百口莫辯,鐵定要被宗門重罰!」
「沒錯!」
石大力也跟著點頭,「沒贓物就是懸案,有贓物就是鐵案。只可惜那批東西早就被處理乾淨了,根本找不到。」
蕭澈微微頷首,不再接話多說什麼。
別人不知道贓物去向,他卻一清二楚
這些東西,大多數落在了裴青瑤手中。
「要是裴師姐能拿出哪怕一件贓物……」
蕭澈思緒飛速運轉,心中暗想著,「然後……偷偷放到周平那,再經由外門執法堂查出來,周平必被重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