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張手牌
生氣過後,蒼白女士自己先鎮定了下來。
一來,費瑞恩的手指始終攤在她的視線底下,沒有耍什么小把戲。
這對於法師來說非常重要,至少,對方誠心與自己交談的態度,勇氣可嘉。
二來,這裡是魔索布萊城,卓爾的地盤。
若換作別的貴族卓爾,她二十幾年的經營只怕早已毀於一旦。
蒼白女士暗罵今天的自己情緒格外不穩,到頭來,還是得歸咎在這名奇怪的卓爾身上他的一舉一動、那些俏皮話和細微的體態,仿佛曾在地表世界生活過多年,莫名帶給她一絲親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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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打量幾眼,她又確定這名卓爾年輕得很,絕不會超過百歲。
「你知道法術書對一名法師意味著什麼嗎?」蒼白女士克制住怒火,重新坐回椅子裡。
費瑞恩眼珠一轉,拍了拍泰莎的後頸。
卓爾小姑娘起初支支吾吾,但很快便進入了學術狀態:「是法師畢生的心血。每一名法師都要從頭開始,把前人的法術抄錄在自己的法術書上,再不斷地適配出適合自身的奧術結構,與魔網取得聯繫。在沒有老師的情況下,一名法師可能要花上許多年,才能從一本法術書里參透區區一道奧術。即便有老師輔助,這個過程也極其艱難但時間會縮短非常多。可如果一」」
泰莎縮了縮脖子,卻正對上人類法師冷峻的目光,那目光逼著她往下說。
「如果是掠奪另一名法師的法術書,抄寫對方的奧術結構,再改造成適配自己的————
過程就會非常簡單。只是,在種種原因之下,這種行為幾乎不可能。」
「你有一位好老師。你說是吧,費瑞恩·米茲瑞姆首席巫師先生?」人類法師朝泰莎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卻嚇得小姑娘又倒退了一步。
哈哈,我其實什麼也沒教,全是她自己啃書本會的。
甚至我自己都不怎麼記得誰會背這種玩意啊?
「哦,忘了自我介紹費瑞恩·米茲瑞姆。」費瑞恩俏皮地眨了眨眼,故意略去對方早已知道他名字的事實,「請問閣下怎麼稱呼?」
「斯梅拉·納索斯。」蒼白女士白了他一眼,「所以你明知會觸怒我,卻還是登了這扇門——想必心裡多少有過一點覺悟。」
有嗎?我只是順道過來的。
費瑞恩在心裡犯了個賤,這也是他的小心思之一:如果她當真會讀心術而自己又沒能看破,那她多半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欠了欠身,隨即將泰莎輕輕拉到自己身前。
「一個能治癒你疾病的偏方。」
他看見蒼白女士的眉頭輕輕跳了一下。
一個人類,在如此重大的喜悅面前,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一群受過至少半個世紀訓練的卓爾面前完全藏住自己的情緒。
「想想看吧,女士。」費瑞恩故作高深,繼續往她的傷口上不緊不慢地下藥,」
年,兩年,五年,還是十年?您究竟能在這疾病底下撐多久呢?您是否已經預言到了將來的某一天—
—」
砰蒼白女士一拳砸在桌面上,熾烈的怒火幾乎要從眼底迸射出來。
費瑞恩立刻欠身鞠躬,臉上掛著微笑,順手輕輕撓了撓泰莎的狗耳朵。
指頭伸進耳朵里,小姑娘身子一震酥軟得幾乎顫抖起來。
「這便是我帶來的方案——變形術。轉化成另一種全新的生物,疾病自然就會從您身上消失。」
「變形術有時限。」
「那您看看她呢?」
人類法師眯起眼,瞳孔忽然爆出一片清明的藍光,仿佛能一眼看穿所有的魔法、符文與幻象。
六環預言系真知術。
費瑞恩暗暗吸了一口涼氣:這可是幻術系的絕對克星,能讓施法者獲得真實視野。
幸虧他壓根沒打算在這間屋子裡弄什么小動作。
斯梅拉點了點頭,手撐著下巴:「確實————有點意思。一個非常強大的變形術甚至,有些奇怪。」
【施法檢定:???】
【智力骰值:8】
家族首席巫師輕輕一指點在泰莎頭頂,那對狗耳朵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姑娘立刻喜悅地揪住了自己原本的耳朵。
應該還沒完全成功,先就這樣吧。
這一點費瑞恩閉口不提,絕不說這不過是隨手一大數目骰子撞出來的結果。
蒼白女士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施法才能。
斯梅拉也有自己的盤算她的病其實遠不止一種治癒手段。
可問題是,這裡不是某個團結互助的人類城邦,而是魔索布萊城。
當治癒的代價超過了一條性命的價值時,卓爾便會毫不猶豫地撒手不管。
魔索布萊城的首席變化系法師,自然能為她施下完全的變形術,可作為一個蜷在布里爾林區苟且偷生的情報販子,她根本請不來那樣的人物。
而眼前,恰好站著一個勉強能施出完全變形術的年輕卓爾。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但她決定沉默,等著對方主動拋出更高的價碼。
她看得出這名卓爾——表面浮誇,眼底卻透著一股深深的急躁,像是在與時間賽跑。
換句話說,他開的價已經直直戳進了她的心坎,反倒讓她隱隱後怕起來。
畢竟對方,終究是個卓爾。
天性狡詐。
見她無動於衷,費瑞恩的確有些急了。
好在,他手裡還有幾枚小籌碼。
「如果您願意,我可以安排您回到地表世界。」
斯梅拉嘴唇輕輕蠕動了一下,心臟在胸腔里猛地撞了兩下。
她沒料到對方拋出來的東西竟能如此令自己歡喜。
可冷靜下來之後,她還是擺了擺手。
「不必了。」憂傷讓那些皺紋更加深邃,「這麼多年過去了,上面沒有人會再認得我,而我也錯過了一整個時代。回去,反倒讓我更難受。我還是更願意留在這裡,繼續往上爬。」
話說出口,斯梅拉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來自己心底一直是這麼想的,隨後才意識到—正是這種心氣,讓自己前半生在魔索布萊城混得風生水起。
為了斬斷最後一縷情結,她斬釘截鐵地問:「能把我變成卓爾嗎?我想用你們的外表,重新站上這座舞台。」
泰莎剛要張嘴,費瑞恩便連連搖頭。
「可不能害了我呀,女士。《羅絲法典》里有一條寫得清清楚楚——任何低劣——咳種族,不得變形為卓爾。這忤逆了羅絲的意志,恕我不能答應。」
費瑞恩暗自猜測,原時間線上那個更強的自己之所以殺死了斯梅拉,第二大原因恐怕就是這個。
甚至他自稱無法長效變化對方,都未必不是個藉口。
斯梅拉微微嘟起了嘴,卻還是認可了這個說法。
她眉頭緊鎖,語氣無奈:「那還有什麼意思?」
「另一個小饋贈。」費瑞恩拍了拍手,「我會為您準備一個舞台米茲瑞姆家族,如何?」
「哈!」斯梅拉嘲弄地一笑,「滑稽!一心多用的小鬼頭!」
費瑞恩沒理會她,自顧自地往下說:「而我們,將把一曲死亡舞曲,獻給您最痛恨的費恩·特拉巴家族——如何?」
聽到那個家族的名字,蒼白女士霍然站起。
面容扭曲,擠破了臉上一顆囊泡,惡水順著臉頰淌下,可她全然不覺。
她只是死死攥緊了法杖,杖頭的奧術之光隨著那股驟然騰起的怒火瘋狂地明滅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