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幕「明月之盟」(五)

  這是孟簡第一次與陌生女子獨處。

  尤其還是這樣貌若天仙,舉止投足間皆散發著優雅貴族氣質的陌生女子。這讓初來明月城不久的孟簡既感榮幸,又很是緊張。或許正因如此,向來話多的孟簡這一刻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由衷酒樓初相遇時,瞬間臉紅的孟簡成功吸引到了千羽楓華的注意力。而後又無意間從孟簡與柳風魂的交談中,得知了孟簡可能和廉牧有著密切關係。加上孟簡就住在她的隔壁,彼此間時常會有照面。

  這些契機最終促使千羽楓華在安排了鹿呦與寒蟬的結局之後,於心中暗自醞釀了一個新的計劃,結束她的這趟「明月行」。

  她打算先試探孟簡,確認這個人是否好「掌控」,再嘗試拉攏他,繼而通過孟簡與廉牧的關係,說服孟簡替她進入光闔院曜閣二層,銷毀剩下的那些關於千羽氏過往的史書典籍。

  只有到這一步她才算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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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曖昧的紅燭,醉人的酒香。

  佳人端坐眼前,美味觸手可得。

  此時的孟簡只顧著臉紅。

  他的這個反應,倒是讓千羽楓華不再將之視為「登徒子」,甚至還覺得面前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一時間竟有些可愛。

  思量間,千羽楓華忽然想起自己這二十多年的記憶里,曾有過一個如孟簡這般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出現於她的生命里。

  當游離的思緒,於無意間觸動記憶的琴弦,素來心思細膩的千羽楓華,也難免會有片刻的矯情時光。

  如此近距離的與雪兮相處,令孟簡在害羞的同時也感到些許的窒息。他的心臟快速的跳動,仿佛即將脫離軀體。時間仿佛在雪兮靈動的眼眸與他相觸及的時,停止流動。

  雖然二人相顧無言,但是孟簡卻很享受這樣短暫而又難得的時光。直到不經意間,晚風送來淡淡的松香,接著面前的佳人舉起酒杯敬與孟簡,他才漸漸反應過來自己原來不是在做夢。

  這一切其實都是真的。

  屏息間,孟簡忽然意識到,姑娘身上的松香自己好像曾在什麼地方聞到過。只不過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但是通過這松香,孟簡很確定面前的這位姑娘,絕對並非尋常女子。

  思量間,笨拙的孟簡慌亂地與雪兮碰杯,再次惹得雪兮噗嗤一笑。孟簡愣了愣,隨即也在同一時刻飲盡杯中酒,並問雪兮道:「不知,今夜雪兮姑娘邀我至此,所為何事?」

  朱唇離開酒杯時,她緩緩道:「公子是怎麼知道,小女子名為『雪兮』的。」

  雪兮的這一問,瞬間讓孟簡有些慌不擇言:「那天見到姑娘的時候,以為姑娘是我的一位故人,但是又不確定,所以問了下何掌柜。」

  雪兮:「所以是何掌柜告訴公子的是嗎?」

  孟簡:「是我逼他告訴我的,你別怪他!」

  雪兮聽罷,心想這人還挺心善,竟不忘為他人著想,遂道:「放心,不會。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孟簡嘆了口氣:「那就好!」

  雪兮:「對了,不知公子怎麼稱呼?」

  孟簡:「子皿「孟」,竹簡「簡」。」

  話語間,孟簡不忘與雪兮揖手。

  如此正式的自我介紹,令千羽楓華開始重新思量面前的這個男人究竟是故作謙遜,還是本身便如此。若真是如此,她就不能用先前對付「登徒子」的方式來對待孟簡。

  思量間,千羽楓華不忘為孟簡斟酒,甜美的聲音伴隨著酒意漸漸於談笑中侵蝕著孟簡的靈魂。她微微一笑,與孟簡道:「孟簡,好名字。」

  「謬讚,」得到誇獎後,他的臉越發紅了,為了故作鎮定,孟簡決定主動挑起話題以緩解這莫名其妙的尷尬:「所以,此次姑娘邀我至此,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雪兮噗嗤一笑:「若是沒有重要的事情,雪兮不可以邀請孟公子深夜一聚嗎?」

  孟簡聽罷,遂以為自己說錯了話,趕忙糾正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在想,雪兮姑娘這麼晚找我,定然是有什麼緊急的事情,否則也不會挑選現在這樣的時間!」

  「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緊急的事情。」雪兮拂袖掩住嘴角笑意,「說來也不怕笑話,其實那天初次與公子相遇的時候,雪兮也認為公子挺像雪兮的一位故人,所以不由得心生幾分親切,遂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機會,認識一下孟公子。」

  孟簡驚訝:「竟有這麼巧的事情?」

  雪兮:「雪兮的那位故人,皮膚沒有公子這般冷白,但是眉宇間卻有著和公子一樣的少年意氣。說起來,小女子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見到他了。」

  孟簡尷尬的笑了笑道:「雪兮姑娘所說的那位故人。不會碰巧也和我一樣,名為孟簡吧!」

  雪兮沉默了一下,接著回憶道:「關於他的故事,如今茶樓酒肆里的說書先生們,經常會提到。若是孟公子喜歡出入於茶樓酒肆,或許對於他的名字,並不會感到陌生。」

  「能被茶樓酒肆里的說書先生經常提到,看樣子,雪兮姑娘的這位故人,不簡單啊!」聽到這裡,孟簡忽然雪兮口中的那位故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勞煩姑娘告知!」

  雪兮盈盈一笑,為自己斟滿空了的酒杯,孟簡則滿心期待的凝望與雪兮的美眸細眉,但是雪兮卻並未與孟簡目光相觸,而是淡淡道出了那個人的名字:「他叫「雲凡」。雲是流雲的「雲」,凡是非凡的「凡」。」

  ……

  他出劍時,墨殤剛放下手中的酒杯。

  面前的桌子自鋒芒閃過,一分為二。

  原本擺放在桌心的「喪燭」,並未隨著裂開的桌子而熄滅或是損毀,而是徑直落在了原地。這一劍力道均勻,不過卻被墨殤很輕易地側身避開。

  對於墨殤而言,這一劍實在是太慢了。無論是身體的韌性還是力道、速度,身為九階武者的寒蟬怎麼可能會是十階巔峰水平的墨殤對手?

  高階的武者可以憑自己心情隱藏實力。

  低階的武者可以隨便查探到比自己武階還要低的武者之品階,也可以感受到心武之境以下,高於自己水平以上的武者實力。但是前提是這樣的武者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氣息。

  墨殤從來沒有向任何人展現過他的實力。這也在無形中給墨殤增添了不少的神秘感。避開這一劍後的墨殤,緩緩起身從袖中取出了一把軟劍。

  那是一把玄青色的軟劍。

  劍長三尺四,寬約一寸一。

  劍身細窄,刻絡有複雜的銘文。

  看劍制很適合刺客,用以暗殺。

  可以確定的是,這把劍並不適合施展劍技「霜切」。因為這是一把軟劍,若是執劍者操縱不好,極有可能將自己給誤傷。

  寒蟬望著墨殤手中的這把軟劍。疑惑道:「這把劍叫什麼名字。」

  墨殤用袖子擦拭劍脊:「「游鴻」。」

  寒蟬:「你打算用這劍施展「霜切」?」

  墨殤:「是把劍都可以施展「霜切」,只是看你怎麼用。」

  寒蟬:「你在開什麼玩笑?」

  墨殤:「怎麼,想學?我教你!」

  話語間,本是軟劍的「游鴻」在墨殤的手中化作一把直挺的長劍,徑直斬向寒蟬的肩部。墨殤並沒有動用他十階巔峰武者的實力,而是控制了力度,並以九階武者的力量在與寒蟬交戰。

  墨殤之所以這麼做並不是在同情寒蟬,而是在用這種方式進行羞辱。此刻,這間廂房內,兩名霜劍禁侍正以「霜切」一決生死。

  周遭的陳設在劍與劍的交鋒下,被整齊的切割滑落。風搖燭影時,劍刃碰撞聲由這間屋子,迴響在整個由衷酒樓里。樓下的夥計捂著耳朵不敢抬頭更不敢過問,由衷酒樓外的何掌柜不敢轉身,並選擇對此充耳不聞。

  至於其他的宿客們即便聽見了也不敢在這時冒著生命危險,亂管閒事。偶爾有幾個會出來嚷嚷,但是皆被酒樓里的夥計勸了回去。

  此時有些半醉的孟簡隱約聽見了屋外有些嘈雜,但是由於雪兮正在跟他講述關於雲凡的些許往事所以並沒有太在意。

  寒蟬的每一劍皆直劈於墨殤的致命要害,但卻皆被墨殤輕而易舉地半道截胡。絢爛的火星灑落在二人交錯的腳步間。「霜切」以快聞名,很多死於這一劍技下的人都沒能看清執劍者是如何揮劍的,便死於劍下。常人若是想靠肉眼捕捉「霜切」劍影,簡直就是在痴人說夢。

  墨殤在與寒蟬對劍期間,根本就不用看寒蟬的起手或是轉刃。作為霜劍寒甲司的副統領,墨殤與韓桀二人偶爾會以「霜切」進行招式上的切磋。雖然大多時候,墨殤輸多贏少,但久而久之也讓墨殤從韓桀那裡發現了一個關於「霜切」的秘密。

  面對寒蟬的前三十一劍,墨殤以守為攻,並沒有打算那麼快就結束寒蟬的性命。而在這前三十一劍里,原本捨命相博的寒蟬,從一開始的氣勢洶洶,漸漸到後來略顯有些疲軟。到了第三十二劍,寒蟬施展的「霜切」之威力已經沒有第一劍之迅猛。

  墨殤的第一劍直接被寒蟬所招架,之後他以退為進,伺機而動。可以說,寒蟬的每一劍都被墨殤完美招架,或許正因如此,到了第三十二劍的時候,寒蟬慌了。

  而他的這一「慌」,恰恰被墨殤抓住。

  隨著「喪燭」光影搖曳,墨殤揮動了他的第二劍!這一劍宛若出水游龍,直接在寒蟬的肩部留下了一道細微的傷口,寒蟬驚訝的看著墨殤,這時第三劍劃破了他的小腿,依然是一道細微的傷口。

  他的衣服開始滲血,臉色漸漸慘敗。

  本該凜冽如朔風的劍技「霜切」,在此刻的寒蟬手中如同暴雨前的狂風,劍勢漸漸趨向雜亂而無任何的節奏。面對已經轉守為攻的墨殤,寒蟬終究還是慌了。

  墨殤的第四劍直接切在了寒蟬的另一邊小腿上,慌亂中的寒蟬試圖抵擋但卻遺憾的慢了。墨殤的「霜切」要比寒蟬的快,他的第一劍並沒有寒蟬那麼的迅猛,但是每一劍的速度和力度都是均勻的。

  此刻的寒蟬,在經過接下來墨殤第五、六、七、八、九、十劍的試探過後,身上又多了六道新傷,而且皆是細微的傷口。這些傷口雖不致命,但是卻讓寒蟬感受到了什麼是無力。

  當墨殤揮出第十一劍的時候,寒蟬手中的劍已經開始卷刃。沒錯,墨殤以一把軟劍成功將寒蟬手中的寬刃劍劈斬卷了刃,未等寒蟬回過神,墨殤的第十二劍沒入了寒蟬另一邊的肩部,這一次直接貫穿的寒蟬的肩骨。

  當墨殤拔出「游鴻」之時,空氣中,細微的血滴如同以筆尖潑墨,散落於足下方寸。「游鴻」在墨殤的手中並不像是一把軟劍。

  它像極了一支畫筆,精準的在寒蟬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細微的血色線條,寒蟬越是用力,原本細微的傷口反而會越大,於是體內順著傷口外涌的鮮血也自然會越來越多。

  儘管寒蟬不願意承認,但是墨殤確實以手中的那把軟劍施展出了「霜切」,並在接下來的這七劍之下將寒蟬徹底變成一個廢人。

  作為昔日霜劍寒甲司城北部的實際負責人,寒蟬從來沒想過自己的結局會是現在這樣,更沒有想到自己會有即將死在劍技「霜切」之下的這天。

  當墨殤出到第二十劍的時候,寒蟬手中的劍均勻的被「游鴻」斬成了二十一截,然後散落在了他的面前。望著斷成二十一截的劍,寒蟬不由得笑出了聲。

  他的這聲笑,令墨殤有些不明所以。

  不過,墨殤並不在乎。

  事實上,寒蟬的笑是在自嘲罷了。

  在他拔劍之前,墨殤就說過,會以二十一下揮動的「霜切」來結束他的性命。而這散落滿地的二十一截斷刃,並非墨殤這第二十劍所致,而是先前的每一劍,都為這第二十劍埋下了伏筆。

  思量間,寒蟬的目光落到了不遠處,那根燒的只剩下一點的「喪燭」。按照多年前千羽流螢留給寒蟬「閱後即燃」的信件上所說,當「喪燭」燒盡的時候,便是寒蟬殞命之時。

  墨殤並沒有馬上殺了寒蟬。

  而寒蟬也在此刻細數身上傷口的時候,逐漸意識到這些被墨殤砍中的傷口,其實都是那天夜裡寒蟬肢解小二石首時的傷口位置。想到這裡,寒蟬忽然冷笑起來。

  墨殤冷冷地看著他,卻聽寒蟬意外道:「沒想到,你竟然能夠將這些傷口的位置都記得這麼清楚,看著我肢解你的親弟弟,很難過吧!哈哈哈哈哈!」

  墨殤沒有理會他,只是淡淡道:「比起這個,你就不好奇為什麼同樣使用「霜切」,你卻拼不過我嗎?」

  聽到這裡,寒蟬有些憤然道:「因為我的「霜切」是你教的!卑鄙!」

  「卑鄙?」墨殤蹲下身子,看著癱倒在地的寒蟬,不解道,「我教你的時候,可沒有絲毫保留。」

  寒蟬:「若真是如此,為何我的前三十一劍皆被你以同樣路數所拆解?」

  墨殤:「「霜切」講究一擊必殺,這點你應該清楚。所以若是不能做到一擊必殺,那麼就會一而再,再而衰。而真正的「霜切」並不是這樣,現在整個霜劍所學的「霜切」是不完整的「霜切」。」

  寒蟬:「墨殤,你在暗示什麼?」

  墨殤答非所問:「聽過「凌霜訣」嗎?」

  聽到這裡,寒蟬似乎明白了什麼:「韓桀?是韓桀!為什麼!既然他明白這個道理,為什麼還要將這個劍技傳授給整個霜劍?!」

  墨殤:「如今的霜劍里雖然已經大部分都是世家子弟,但是還有很多出身寒門,尤其是我們寒甲司。韓桀將「霜切」帶到霜劍,其實表面上是在為霜劍錦上添花,實際上不過是在埋下禍端。」

  寒蟬:「知其軟肋,一擊必殺,夙國韓氏,真是毒辣!我原以為韓桀會跟別的世家公子不一樣,原來天下烏鴉一般黑。」

  墨殤:「所以留了一手的是韓桀。」

  寒蟬:「夙國這些宗室啊!呵呵!」

  墨殤:「該說的差不多都說完了。」

  寒蟬:「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墨殤:「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導致你淪落至此的其實是韓桀,而我只是為了小二報仇罷了。」

  寒蟬冷笑,嘴角也話語間開始滲血:「你這是害怕了嗎?墨殤,害怕我變成厲鬼向你來索命!」

  墨殤:「我殺過的人那麼多,如果要索命,恐怕你得先排個隊。」

  聽到這裡,寒蟬並未感到顫慄,並心生些許同情:「墨殤啊,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你感到過累嗎。」

  墨殤:「其實我想過解決完鹿呦就離開霜劍,過平淡的日子,結果你殺了小二。」

  寒蟬:「是我害得你沒了接班人。」

  墨殤:「告訴我,你的主子是誰。」

  寒蟬:「告訴你,你會放我走嗎。」

  墨殤:「你身上的重要筋脈已經被我全部切斷,即便能活著離開這裡,也將是一個廢人。你還能去哪裡。」

  寒蟬:「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活著。」

  墨殤:「很遺憾我不會讓你活著離開。」

  寒蟬苦笑,無論過去多久時間,墨殤永遠都是這個臭脾氣,寧可擺著一副臭臉也不願意說謊,哪怕說謊會給他帶來些許的便利。

  寒蟬:「師父啊!你這脾氣遲早會害了你的!到時候我會在黃泉路上,恭候您的大駕!」

  墨殤:「最後,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寒蟬:「你是怎麼發現我有問題的。」

  墨殤想了想,沒有提小李的事情,只是淡淡道:「其實我是十月十五那天中午回來的,但是你不在城北部,火盆里的紙條也沒有燒完。我看見了。等我再回來的時候,你出現在了我的屋子裡。火盆里只有灰燼。然後從那一刻起,我便一直跟蹤你到現在。只可惜,終究還是沒能查出來你到底在這裡見過誰。」

  「如果她還在這座城裡,遲早你會遇見。守好曜閣二層。」垂死之際,寒蟬故意不把話說透,似是以此作為對墨殤的報復。

  墨殤沉默不言,冷冷地看著寒蟬,像是在看一具屍體。寒蟬笑了笑,轉而問道,「那個孟簡也是你安排跟蹤我的人嗎?」

  墨殤:「不是。」

  寒蟬:「他很勤奮也很好學,對於情報的敏銳度也夠,我不知道你為何讓我帶他,但是希望你不會再把他當成下一個我。」

  墨殤:「不會有下一個你了。」

  寒蟬:「這算是你對我的認可嗎?」

  墨殤:「算。」

  「謝謝。」寒蟬聽罷笑了,此時寒蟬身下的地板幾乎被鮮紅的血所浸沒,這些血都是從他身上的傷口處流出。

  蒼白而憔悴的寒蟬,看了眼遠處即將燃盡的喪燭,對墨殤道:「我已經沒有什麼問題了,你動手吧。」

  墨殤聽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當「游鴻」抹過寒蟬的喉間之時,一聲悽厲的笑聲趕在「游鴻」閃動之前響徹整個由衷酒樓,原本正和雪兮有說有笑的孟簡隨即驚醒,並示意她躲在屋裡不要出去,他去看看什麼情況,雪兮裝作疑惑受驚的模樣點頭不言。

  這一聲「寒蟬淒切」,也讓由衷酒樓外剛到的鹿鳴停下了腳步。他望著站在門外的何掌柜,然後不顧何掌柜的阻攔強行闖入了由衷酒樓。

  當墨殤拔出「游鴻」的時候,「喪燭」滅了。血腥味滿散於這間屋子裡外,先前被打鬥聲所驚擾的宿客,這時紛紛點亮了燭火,但卻不敢出門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少數宿客則在這個時候探出頭來嘗試尋找聲源,直到他們發現了整個由衷酒樓里,唯一不亮的那一間。待房門大開之時,墨殤一身血漬從裡面走出,恰在這時與孟簡撞個正著。

  墨殤沒有問孟簡為什麼在這裡,只是給了他一個冰冷的眼神然後便揚長而去。看著一聲血漬的墨殤,孟簡不知道該關心他還是去詢問發生了什麼。同一時刻,鹿鳴匆忙趕來,恰與墨殤擦肩而過。

  鹿鳴不認識墨殤,但是卻認得他霜劍的腰牌。從鹿鳴身邊路過的墨殤,看都沒有看他一眼。雖然這讓鹿鳴很不爽,但正事要緊,遂趕忙上樓尋找父親鹿呦提到的關於千羽楓華的住處。

  結果,墨殤這一路留下的血色腳印,令鹿鳴憂心忡忡。當鹿鳴找到鹿呦給他的千羽楓華住處時,濃烈的血腥味差點將鹿鳴熏暈。而讓鹿鳴有些意外的是,原先墨殤留下的血色腳印恰恰是從鹿鳴眼前幽深的屋裡走出。

  鹿鳴想了想,這真的是千羽楓華的住處嗎?疑惑間,何掌柜與孟簡併肩。鹿鳴隨即抓來何掌柜問清了這個屋子的住客是誰,何掌柜如實交代是千羽楓華。聽到這一消息後的鹿鳴,瞬間跟被天雷擊中似的。

  不少好奇的宿客在看見墨殤走後,紛紛探出頭來圍觀,也不知哪裡來了一個膽大的點了盞暖燈,不顧何掌柜的阻攔便闖入了眾人面前的這間屋子。

  結果,最先進去的那人不知道踩到什麼摔了一跤,爬起來的時候渾身濕漉漉的,暖燈也在此間熄滅。當那人出來準備找人借火重點暖燈的時候,眾人嚇得隨即退散。因為那人身上沾滿了血。

  鹿鳴見狀直接從旁人那裡搶了一盞燈就進去。結果,鹿鳴過了很久都沒有出來。眾人見狀皆不敢上前。孟簡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問何掌柜拿了盞燈去裡面看看。

  當孟簡進去的時候,眾人皆圍在門口往裡面看到底有什麼。借著暖燈的光,孟簡看見了正在嘔吐的鹿鳴,以及被肢解了的周康。

  驚訝與恐懼令孟簡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結果不小心踩到了周康的斷手,將手中的暖燈打翻在地,接著無意中點燃了這間屋子。隨後,借著火光,屋外的人看清了裡面究竟有什麼,而何掌柜則趕緊叫夥計上來滅火。

  望著火光里,周康凝滯在嘴角的笑容,孟簡想起來剛才離開這裡的墨殤。他不知道這裡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噁心伴隨著周遭濃烈的血腥味,於剎那間將孟簡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