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站在旁邊的推車前拔出鋼筆,在處方箋上飛快的寫了起來。
物理清創去除了外在的毒源,內里的炎症風暴還得靠藥來壓。
他開方子。
仙方活命飲合上黃連解毒湯加減。
金銀花30g,連翹15g,赤芍15g,黃連10g,黃芩10g,梔子10g,牡丹皮15g,穿山甲(代)10g,皂角刺10g,甘草6g。
林易把方子遞給謝文俊。
「直接送藥房,走急診通道武火急煎出來一碗,一會兒用胃管打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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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俊雙手接下藥方,轉身就往中藥房那邊跑了過去。
林易跟著又抽出一張處方箋。
這麼大面積的皮膚都爛沒了,光靠喝藥還不夠。
他又提筆寫了一個外敷的藥粉單子。
「重樓、三七、生大黃、白及,各等分。」
林易抬頭看欒鑫。
「欒哥,你去中藥房找藥師,把這四味藥打成最細的粉拿回來,用生麻油調成厚糊。」
欒鑫拿過單子,大步跑了出去。
過了二十分鐘,欒鑫端著藥膏回來。
「藥膏弄好了。」
欒鑫把壓舌板放在碗邊上。
林易上前看了一眼,調得很均勻,稠度也剛好。
白及收口生肌,大黃破瘀涼血,重樓清熱拔毒,三七化瘀止血。
這四味藥配合麻油的滲透力,能直接從皮外絞殺殘存的炎症。
「上藥吧。」
林易對鄧錦言說。
鄧錦言拿起壓舌板挑起一大坨黑色藥糊,厚厚的抹在無菌紗布上,塗了足足有兩毫米厚。
她拿著糊滿藥的紗布,貼在周友亮兩條腿的傷口上。
涼颼颼的藥膏一貼上去,昏睡中的周友亮身子稍微動了動,臉上繃緊的肉明顯放鬆了不少。
韓美玲拿著無菌繃帶,從腳踝開始一圈圈往上纏,纏得鬆緊剛剛好,把敷料固定在腿上。
「藥來了。」謝文俊端著湯藥快步回來。
韓美玲測溫後,通過鼻飼灌了進去。
林易看著監護儀說。
「兩個小時後抽血,複查血常規、生化全套、肌酸激酶和血培養。」
高頻搶救暫時告一段落,整個大廳進入了留觀期。
時間一點點過去。
藥力順著胃管和皮外敷料一起起效,內外夾攻,把周友亮體內那場要命的炎症風暴給摁了下去。
到了下午四點半的時候,檢驗科的氣動傳輸管道咚的一聲響了。
謝文俊趕緊跑過去拉開接收盒,把裡面剛列印出來的幾張化驗單抽了出來。
他快速掃了一眼數據,腳步加快,走到林易的桌前。
「林老師,複查結果出來了!」謝文俊聲音都拔高了。
林易接過來。
謝文俊在旁邊大聲念著。
「血培養是陰性的!白細胞從兩萬二降到一萬四了!肌酸激酶的曲線也徹底平了,沒再往上竄!」
欒鑫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單子,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膿毒血症的危機解除了。
林易站起來,走到1床邊上。
病床上的周友亮抖得沒那麼厲害了,監護儀上的體溫已經從39.5℃退到了37.8℃,呼吸也變得悠長均勻。
林易戴上手套走上前,輕輕解開小腿外側綁帶的一個角,掀開一點紗布往裡看。
黑乎乎的藥糊底下,腐肉已經被拔除乾淨。
在藥力的作用下,傷口邊沿已經開始恢復。
這雙腿暫時算是保住了。
林易把敷料重新蓋好,貼上膠布。
「保持敷藥,明天早上換一次。」
平車輪子在瓷磚上滾出咕嚕嚕的響聲。
楊理躺在車上,身上搭著手術室的綠色被子,床頭掛著兩袋輸液。
他臉色看著還泛白,不過眼睛已經睜開了。
路過二區大廳時,平車稍微放慢了速度。
楊理轉過頭。
視線穿過忙碌的人群,落在站在護士站旁邊的姜晚和林易身上。
他沒有說話。
只是費力地抬起一點下巴,衝著兩人微微點了點頭。
「手術挺順利的,」
血管外科的護士跟韓美玲交代。
「內膜裂口堵上了,支架放得很好。」
韓美玲在交接單上簽了名字。
下午五點半,窗外的積雪泛著灰白色的光。
經歷了一整天的兵荒馬亂,這會兒總算安靜了些。
連環車禍送來的病人們大多已經進入平穩期,各自安睡。
欒鑫靠在辦公椅的椅背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
他伸手揉著酸疼的後脖子,長舒了一口氣。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副院長李博文走進重症中心辦公室。
一二組的人員,全都站了起來。
他揮揮手,示意大家坐下就可以。
「幹得不錯,一區收了三個,二區接了四個。」
「連環車禍送來的這幾塊硬骨頭,全讓你們啃下來了。」
李博文聲音溫和,慢條斯理的說。
「剛才院會,急診科那邊罕見的沒吭聲,這代表什麼?」
李博文大笑。
「他們服了啊……零死亡率,他們不服不行啊。」
耿浩然笑了笑。
「李院長這都是大家分內的事。」
李博文點頭。
「很好,不驕不躁,我相信今後的工作中大家會比今天還要優秀。」
他擺擺手。
「行了,大夥歇會吧。」
李博文看著林易,眼角的笑意多了些,率先離開。
林易跟了出去。
二人走到連廊。
「明天輪休吧?」
林易點頭。
李博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想不想出去走走?」
林易搖搖頭,轉頭看著這位二師兄。
「你沒看到嘛,這一天我就喝了兩口水,明天我打算睡一天。」
李博文微微點頭。
「也是,本來想帶你去古籍修復科的地下恆溫庫看看,那就改天吧。」
聽聞,林易雙眼頓時亮了。
「古籍修復科?」
李博文語氣裡帶著少見的期待。
「啊,修復科那幾個老先生忙了大半年,剛弄好了一批帶硃砂批註的內廷御藥殘卷。」
聽到殘卷兩個字,林易眼神動了動。
「修復科的主任明天上午剛好在。」
李博文接著說。
「就是咱們御醫派的老底子,據說有一些外治炮製手法,還有一張理筋正骨圖譜,估計你也不怎麼感興趣。」
林易拉住李博文。
「師兄,我突然覺得,我這麼年輕,不應該貪圖享樂,明天幾點?」
李博文斜了他一眼。
「你不是要睡一天嗎?」
林易搖搖頭。
「師兄此言差矣,生前何必久睡,死後自會長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