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點了下頭，轉頭走出病區。
他穿過門診大廳，坐電梯上了行政樓。
科教科辦公室的門開著，林易直接走了進去，找到了負責審批院內製劑的那個工作人員。
「老師，我們中醫外科申請恢復使用含汞製劑的論證，現在到哪個環節了？」
林易開口問。
對方從一堆文件里抬起頭來，推了推眼鏡，在電腦系統里查了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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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科那個九一丹的材料是收到了，不過這種有毒性成分的院內製劑，審批流程得走專家評審，不光咱們自己醫院的藥事會要開會，還得請外面醫院的毒理學專家一塊來論證。」
「那得要多久？」
「這我可說不好，最快也得兩個星期。」
那人回答。
「這還是在專家們都有時間，能湊齊開會的前提下。」
林易沒再說什麼，轉過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在樓梯口停了一下腳。
兩個星期。
對一個正在化腐，毒氣往裡陷的糖尿病足來說，兩個星期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
他估摸著最多再撐五天，感染就會徹底穿透筋膜，到時候不僅會得骨髓炎，甚至可能引發敗血症。
真到了那一步，就只能截肢了。
林易順著樓梯往下走，腦子裡不停地琢磨，看看系統里的【殘缺古方邏輯補全功能】能不能弄出個代替九一丹的方子。
可是九一丹是中醫外科用了幾百年的經典方子，裡面紅升丹的去腐能力，別的藥根本就比不上。
最主要的是現在時間有限，臨時去研究根本來不及。
有沒有別的方案？
林易一邊想一邊走。
他回到中醫外科病區。
剛走到六床病房的門口，他忽然停下了步子。
病房裡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血管外科的副主任郝棟，另一個是骨科大主任寧廣旭，他們這會兒正低頭看著陳兵剛出來的檢查單。
寧廣旭用手在病歷夾上點了兩下，轉過頭跟郝棟小聲說著什麼。
兩個人對著病歷和檢查單，聲音壓得很低。
林易站在門外面看著。
骨科和血管外科的主任同時跑到中醫外科的病房裡來，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們再次給陳兵做截肢前的聯合會診了。
林易沒有立刻進去。
透過半開著的房門，林易看到寧廣旭拿著長鑷子，正在把陳兵右腳上的紗布給挑了開來。
剛打開紗布，一股難聞的酸腐味夾著血腥氣，立刻就從傷口那個地方散了出來。
病房內的幾人皆是皺了皺眉。
寧廣旭用鑷子的背面，在傷口邊緣輕輕的按了幾下。
一些暗黃色的渾濁膿水，立刻順著那些壞死組織的縫隙流了出來。
「紅腫的範圍比前天大了起碼有兩公分。」
寧廣旭看著傷口，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他手腕上戴著的紅硃砂手串，也隨著他的動作跟著晃了晃。
「按下去有很明顯的波動感，皮下面已經積膿了。」
郝棟站在病床尾巴那裡，兩隻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旁邊放著幾張剛拿過來的檢查單。
「這是剛做的下肢血管彩超。」
郝棟把單子遞給了寧廣旭。
寧廣旭看了一眼，接著拉著他們兩個人來到了病房外面的隔斷間。
郝棟冷哼了一聲說道：
「病人這條腿膕動脈以下的血流灌注，比剛做完介入手術那會兒還要低了。」
「踝肱指數已經掉到零點四以下了，微循環障礙還在加重。遠端組織的缺血缺氧情況一點都沒有改善，反而因為傷口感染變得更加嚴重了。」
胡滿奎站在旁邊，手裡攥著那兩顆老核桃，這回是一點聲音都沒弄出來。
「是啊，老胡，你們到底是怎麼搞的？開會的時候給我們看的那個病例，不是說恢復的挺好嗎？」
寧廣旭把手套扯了下來，很直接的說道。
「這個情況要是再壓不住，感染隨時都有可能往深處竄。」
「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面，骨頭和血管這塊都得考慮進去，要是這層筋膜徹底爛穿了，骨髓炎那是肯定跑不了的。」
郝棟把檢查單夾回到病歷夾裡面。
「保守治療的時間拖得實在是太長了。」郝棟看著病曆本。
「你們中醫外科那個去腐生肌的辦法，剛開始確實是有點效果，但是現在到了這個地步，壞死的組織消不掉，新肉根本就長不出來，裡面的毒素也一直在往血液里跑。」
「接下來恐怕得考慮更徹底的清創手術了。」
郝棟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不排除要截肢。」
胡滿奎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
「我知道現在情況不好，可你們應該也聽說了，最近醫院裡在查那些含汞的製劑，陳兵用的九一丹剛好就是這類藥。」
「現在九一丹被停用了，我們沒辦法，只能換上藻酸鹽敷料和黃柏液，但是這些藥比九一丹要溫和太多了，藥力根本就到不了深處，還是那句話，我們的治療方向沒有錯，只是藥沒跟上。」
「而且我也聯繫了省中醫院和二附屬，現在不止是咱們院沒有這藥，全省都在嚴查含汞製劑。」
「要是這藥沒停，這些腐肉早就化成膿水排出來了，哪裡會像現在這樣悶在裡面往骨頭裡鑽？」
「我已經讓林易去科教科那邊問情況了。」
寧廣旭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胡滿奎的肩膀說道：
「老胡，你的難處我也懂，這事誰也沒辦法。」
「但是治病得看眼前的實際情況，病人可沒有那麼多時間去等。」
「他現在這個樣子，隨時都會引起全身的敗血症，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林易走了過來。
幾個人都轉過頭看他，林易搖了搖頭說道：「最快也要兩個星期。」
寧廣旭冷哼了一聲。
「兩周……他媽的，到那時候腿都爛沒了。」
林易沒有馬上接話，在原地想了有幾秒鐘，才開口說道。
「寧主任，郝主任，我這裡有個方案，也許能把這段空檔時間給頂上。」
三個人的目光立刻同時看了過來。
林易繼續說道：
「用膠原酶軟膏來去腐，配合碘仿紗條做深部的引流，最外層用銀離子敷料來控制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