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拿起醫用剪刀,順著紗布邊緣把外面的固定膠布剪開。
紗布被一層層的揭了下來,等到最裡面那一層扯掉的時候,一股淡淡的腥臭味立刻飄了出來,這是壞死組織和剩下的膿水味。
林易拿過無菌鑷子,把鑷子尖伸進深處的竇道里,穩穩的夾住了塞在裡面的殘線。
那正是之前塞進去的三品一條槍。
藥線在裡面化腐了幾天,現在已經變得稀爛綿軟了。
林易手上使勁,穩穩噹噹的往外拔。
沾著暗褐色髒東西的藥線被一點點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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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然咬緊了牙關,小腿上的肉因為拉扯一陣陣的發緊,腦門上也急出了一層細汗。
等殘線全部拔出來之後,林易手腕一抖,直接丟進了治療車上的彎盤裡。
他拿起一瓶生理鹽水,順著傷口邊緣沖洗。
透明的鹽水在傷口裡打著轉,把殘留的分泌物沖洗乾淨,流進下面的托盤裡。
林易拿了塊無菌紗布,在傷口上輕輕的擦了擦。
之前那些灰白色的死肉和黃綠色的膿水全都不見了,露出了最裡面的創面底子。
那是個兩厘米多深的肉坑,坑底長滿了一粒粒像碎小米一樣的鮮紅色肉芽。
紗布往上一擦,立刻就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胡滿奎停下了手裡轉著的核桃,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那個肉坑。
「都過來,看仔細了。」
胡滿奎嗓門大,這一喊整個病房裡都是回音。
後面的幾個規培生趕緊湊了過去,圍在床邊上。
「一碰就出血,顏色紅得跟胭脂一樣。」
胡滿奎用粗手指頭在半空中指了指。
「這就是新長出來的健康肉芽。」
規培生們盯著那個肉坑,眼睛動都不動一下。
「外科碰到這種慢性骨髓炎,一般的做法就是清創、刮骨頭,實在不行就截肢。」
胡滿奎看著這幾個年輕人。
「在他們看來壞死的組織就是感染源,非得切乾淨不可,切不乾淨就只能截肢。」
規培生們連連點頭。
「我們中醫外科不搞這套。」
胡滿奎指著那個肉坑。
「把三品一條槍塞進去,靠藥力把腐肉化掉,死肉脫落了,新肉自己就長出來了。」
「壞骨頭排乾淨了。」
胡滿奎看著他們說。
「今天開始,這感染期算是徹底熬過去了。」
幾個規培生趕緊低著頭在病曆本上記著。
林易站在床邊,眼睛微微一眯,眼前就無聲無息的冒出了一個半透明的藍色光幕。
【患者:顧然,男,20歲】
【診斷:附骨疽(腐盡肌生,氣血充脈)】
【病機:腐肉已脫,死骨盡排,毒邪已化,當前氣血漸充,經絡復通,新肉托毒生肌之勢已成。】
【病因權重分析:創面血絡新生滯礙(70%),氣虛無力托瘡(30%)】
光幕上的數據很穩定,之前那些死骨毒邪的權重已經全部清零了。
林易眨了下眼,光幕就消失了。
「排毒的階段結束了。」
林易轉過身走到換藥車旁邊,「從今天開始換藥膏。」
他打開一個白色的瓷罐,裡面裝滿了暗紅色的藥膏,正是生肌玉紅膏。
林易拿壓舌板挑起一大坨藥膏,均勻的抹在摺疊好的無菌紗布上。
他走到床邊,把塗滿藥膏的紗布直接塞進了那個兩厘米深的肉坑裡,讓藥膏把那些鮮紅的肉芽全都蓋住。
接著,林易拿過外層的敷料蓋在上面,用膠布把邊緣粘牢固。
「三品一條槍就不用了,以後改換生肌膏。」
林易把垃圾收拾了一下,對顧然說。
「這藥是用來煨膿長肉的,接下來這幾天,傷口可能還會流一些稀稀的黃水,那是藥力在幫著長新肉,不用害怕。」
顧然這才鬆開了抓著床墊的手,長長的鬆了一口氣,緊繃著的肩膀也垮了下來。
他轉頭看了看旁邊的程瀟。
「這下可算不用聞那個爛骨頭的臭味了。」顧然的嗓子有些沙啞。
程瀟把保溫飯盒放在桌子上。
「林大夫。」程瀟看著林易問,「他現在能吃牛肉了嗎?」
林易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
「能吃,而且得多吃點營養好的。」
林易走到洗手池旁邊洗手。
「但是別放辣椒,也別放八角桂皮這些容易上火的香料,最好是清燉。」
程瀟連連點頭,把飯盒蓋子擰了開來,裡面是燉得爛糊的清湯牛肉。
林易擦乾手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張處方單,拔開鋼筆帽在紙上沙沙的寫了起來。
「內服的陽和湯藥量減半,另外加上黃芪30克,黨參15克,當歸15克。」
林易寫完了劑量,把處方單撕下來遞給顧然。
「毒已經排完了,接下來就要靠你自己的氣血把這個坑給長平了。」
林易看著他說。
「黃芪和黨參是補氣的,當歸是養血的,只有氣血足了,這肉芽才能長得快。」
顧然接過處方,眼睛有些發紅。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被包紮好的小腿。
胡滿奎站在旁邊,把手從兜里拿了出來,兩顆核桃重新在手心裡轉得咔咔響。
「這小子的腿算是徹底保下來了。」
胡滿奎瞅了林易一眼。
「後面收口的事情,就全交給你來盯著了。」
林易應了一聲。
胡滿奎轉頭對那幾個規培生說。
「行了,其他人回去把剛才看到的傷口情況寫進交班報告裡。」
幾個規培生趕緊合上病曆本。
胡滿奎的話剛說完,林易眼前那個半透明的藍色界面就又一次彈了出來。
【完成附骨疽(化腐階段)深層清創排毒,達成保肢階段性轉折,醫道值+50,當前醫道值:4010/5000。】
藍色光芒漸漸的散去。
胡滿奎轉身往外走,林易跟了上去,幾個人一起走出了12床的病房。
剛走到走廊上,護士潘曉就拿著一張綠色的單子迎了過來。
「胡主任,林大夫。」
潘曉把單子遞了過去。
「內分泌科那邊送來的多學科聯合會診單,時間是下午三點。」
胡滿奎接過去掃了一眼。
「糖尿病足潰瘍合併骨髓炎。」
潘曉在一旁補充道,「幾個科室的大主任都要去,骨科的寧主任也在會診名單里。」
腳部骨髓炎。
胡滿奎的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
「糖尿病都十二年了,這可真是個大爛攤子。」
要知道,在西醫看來,糖尿病足一旦合併了骨髓炎,那基本上就相當於半隻腳跨進了截肢手術室。
血管都硬化了,神經也壞死了,連抗生素都根本打不進去。
胡滿奎用手彈了彈那張單子,接著轉頭看向林易。
不過,現在有了顧然這個保肢成功的活例子在,他心裡可有底氣多了。
胡滿奎轉頭看向林易,「你下午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