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隨身帶的備用藥盒打開。
「這次我準備了一個新貼敷的方子。」
林易拿起了小巧的戥子。
「丁香3g，肉桂3g，砂仁6g，炒白朮6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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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細碎的藥材倒進黃銅凹槽裡面。
林易兩隻手握著碾輪兩邊的木柄，來回的推拉起來。
藥材被碾碎了。
等碾成了細末，林易拿出了一個小瓷碗，把藥粉倒了進去。
「家裡有生薑嗎？榨點薑汁過來。」林易轉頭對護工說。
護工很快就端來了一小盅黃褐色的薑汁。
林易把薑汁一點點的倒進瓷碗裡，拿著壓舌板快速的攪拌著，一直到藥粉變成了粘稠的糊糊。
他扯下了一塊醫用紗布，把藥糊平攤在正中間，摺疊起來封好口。
「貼在神闕穴上……哦，就是肚臍正中。」
林易把調好的藥糊遞給了護工。
護工走到病床旁邊，解開了李淑芳病號服的下擺，把紗布貼在肚臍眼正中間，用醫用膠布粘好。
侯磊站在旁邊，看著護工操作。
「這個貼敷是專門用來溫脾陽的。」
林易把藥盒蓋上解釋說道。
他看了看床上的老人。
「通過神闕穴吸收進去，幫老人把胃口給打開，現在的情況只要能喝得下米湯，比吃什麼補藥都管用。」
林易轉過身，把桌上的針灸盒打開。
他從裡面抽出一根毫針。
「之前利水的那些猛穴就不用了。」
林易走到床邊，彎下了腰。
他用左手大拇指在李淑芳小腿外側按了按，定好了足三里的位置。
右手食指和中指捏著針柄，手腕輕輕往下沉。
針尖一下扎進皮膚里。
林易來回捻轉著針柄，大拇指往前用力，食指往後退，行的是補法。
接著，他又拿了第二根針，扎進了肚子上的中脘穴。
扎進去一寸半。
捻轉的幅度變小了，用的平補平瀉。
第三根針，扎在手腕內側的內關穴。
同樣也是平補平瀉。
「足三里是補中氣的，內關用來降逆。」
林易鬆開了手，針尾在空氣里輕輕的晃動。
「先把噁心想吐的感覺壓下去，才能吃得下藥。」
他看了一眼手錶。
「留針二十分鐘。」
林易回到了桌子前面，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他拔開了鋼筆帽，拿過一張新的處方箋。
香砂六君子湯加減。
「黨參10g，炒白朮12g，茯苓15g，陳皮6g，姜半夏6g，砂仁3g（後下），生薑2片，大棗2個。」
林易寫完了，在下面寫好了用法和用量。
他把方子撕了下來，遞給了李長青。
「我撤掉了攻邪的藥，這個方子全都是為了護住胃氣。」
林易看著李長青。
「多放點水，濃煎出來60毫升藥汁，分成早中晚三次喝，每次喝20毫升，一定要小口慢咽。」
李長青兩隻手接過藥方。
「好，我這就叫人去熬藥。」
他轉身走出了房間，腳步看起來比剛才穩當了不少。
過了二十分鐘。
林易走到床邊，把針一根一根拔了出來。
拔出來的時候沒有出血，他依舊拿干棉簽在針眼的地方按了十幾秒。
這時候護工端著熬好的中藥灌腸液走了進來。
「灌腸液好了，溫度剛試過，剛剛好。」護工說。
林易點了下頭，示意開始。
護工把床簾拉上，開始給老人做保留灌腸。
侯磊站在心電監護儀旁邊。
屏幕上的數字不停的跳著。
心率92，血壓145/85，血氧94%。
心電圖的波形上面，T波還是很高。
「血鉀還是太高，危險還沒過去。」侯磊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
到了晚上十一點。
李長青端著一個小瓷碗走進了房間。
碗裡面是剛熬好的香砂六君子湯，量很少，只有淺淺的一層底。
「林大夫，藥熬好了。」
林易走了過去，摸了摸碗壁，試了試溫度。
「可以餵藥了，記住，一定要小口慢咽。」
李長青走到床頭，護工在旁邊幫著把李淑芳的上半身搖了起來。
老人這時候還閉著眼睛，呼吸聽起來很沉。
李長青拿起小瓷勺，舀了小半勺深褐色的藥汁，湊到了母親的嘴邊。
藥汁順著乾裂的嘴唇流進了嘴裡。
李淑芳的喉嚨動了一下。
沒有像之前那樣噁心乾嘔。
藥順利的咽了下去。
李長青的手有點發抖，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接著餵第二勺。
這20毫升的藥汁，足足餵了十分鐘才餵完。
餵完了藥，護工用溫毛巾幫老人擦了擦嘴角，又把床頭給搖平了。
這時候已經到了凌晨一點。
別墅區外面安靜得很。
病房裡的大燈已經關了，只亮著牆角的一盞壁燈。
昏黃的光線照在白色的床單上面。
侯磊坐在沙發里，眼睛一直盯著心電監護儀的屏幕。
林易則坐在床尾的椅子上。
他看著李淑芳胸口的起伏。
在他的視線里，淡藍色的光幕在老人的頭頂飄著。
【病因權重分析：胃氣上逆從30%降到28%，脾腎氣陽虧虛加重從55%降到54%】
百分比的數字雖然變動得很慢，但好在沒有繼續惡化。
林易把目光收了回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病房裡只剩下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凌晨五點。
外面的天漸漸的亮了起來。
護工從衛生間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個記錄本。
「尿袋裡有尿了。」
護工走到床邊，把尿袋清空，重新看了一下刻度。
「夜間的尿量有150毫升。」
侯磊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床頭櫃旁邊，拿起了剛送過來的最新血氣分析單子。
他的目光在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里掃了一圈。
最後停在鉀離子那一欄。
5.8。
侯磊抬起頭來，看著林易。
「血鉀控制住了，沒衝破紅線。」
侯磊把化驗單放在了桌上。
「降下來了0.4。」
就在這個時候，病床上的李淑芳眼睫毛動了動。
她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眼皮還是有些腫，但眼神看起來比昨天傍晚有神多了。
李長青趕緊湊了上去。
「媽，你覺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