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
江州大學圖書館正門。
林易穿著一件簡單的深灰色休閒外套，沿著寬闊的台階拾級而上。
他手裡捏著一張硬卡片。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那是江大校友卡，昨天快下班時找中醫外科的范雲帆借的。
中醫外科使用外治方劑占比很大。
前一天的國醫堂門診，方周正的老年性皮膚瘙癢症，林易用了內服當歸飲子配合外洗地膚子苦參方的內外合治法，得到了張清山的認可。
這也讓他對中醫外治方劑產生了很大的興趣。
中藥內服有胃腸屏障緩衝，而外治法則直接透皮入血，直達臟腑。
這種粗獷卻直接的給藥途徑，在明清時期的外科古籍中有大量的記載。
林易今天來江大，就是為了進圖書館的特藏文獻室。
他想借閱幾本明清外科孤本或者是真實的臨床筆記。
哪怕有一些殘缺，只要能接觸到那些古籍，系統就能依據中藥配伍邏輯和臨床適應症，進行反向逆推補全方劑。
推開圖書館一樓大廳的玻璃門，暖氣迎面撲來。
穿過安靜的公共借閱區，林易徑直走向樓梯。
三樓，特藏文獻室。
走廊里的光線比樓下暗了許多。
文獻室的玻璃門緊閉，門旁的電子閘機亮著光。
林易走上前，將手裡的校友卡貼在感應區。
閘機發出一聲短促的警報音，指示燈瞬間由藍變紅。
玻璃門內，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工作人員從電腦屏幕後抬起頭。
「再刷一次。」
林易照做。
依舊報警。
工作人員隔著玻璃看了看林易，又看了看閘機上的紅燈，按下面前的對講按鈕。
「同學，特藏區只對本校教職工卡開放閱覽，你這是校友卡權限不夠，進不去。」
工作人員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
林易收回手。
他隔著玻璃門，看了一眼裡面那一排排直抵天花板的老舊木質書架，沒有多費口舌。
權限不夠，說再多也沒用。
他點了點頭，把校友卡揣回兜里，轉身走向樓梯。
走出圖書館一樓大廳。
門外的冷空氣再次包裹過來。
林易在廣場台階旁停住腳步，正準備掏出手機查一下市圖書館的古籍館藏情況。
視線掃過前方，他在十幾米外的林蔭道旁，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淺淺。
她穿著一件淺米色的長風衣，烏黑的長髮利落地盤在腦後，整個人溫婉幹練。
她正低著頭，雙腳交替，用腳尖一下一下地踢著路邊的地磚接縫。
從側面看過去，她整個人透著一股肉眼可見的煩躁。
林易走下台階。
「蘇淺淺。」
林易開口喊了一聲。
蘇淺淺踢地磚的動作猛地停住。
她身體微微僵了一下，抬起頭，視線在空氣中定格了一秒。
看清來人是林易後，她快速抬起雙手，用力在自己的臉頰上揉了兩下，試圖將原本垮著的表情收起來。
「林大夫？」蘇淺淺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訝。「你周末怎麼跑江大來了？」
林易走近幾步，停在她身前。
他揚了下手裡的卡。
「來圖書館借幾本書。」林易開口。「范醫生的校友卡，可惜權限不夠，進不去特藏室。」
他語氣平穩，如實說明了情況。
蘇淺淺聽到這句話，原本低落的眼神亮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林易手裡的卡，又轉頭看了一眼圖書館大樓的三樓窗戶。
「進不去特藏室？」
蘇淺淺指了指旁邊的一棵大樹。
「你站這兒等我兩分鐘。」
沒等林易說話，她轉過身，踩著高跟短靴，朝著教職工家屬區的方向一路小跑過去。
淺米色的風衣在冷風中揚起。
林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的拐角處。
幾分鐘後。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拐角處傳來。
蘇淺淺順著原路跑了回來。
她停在林易面前，胸口劇烈起伏，氣息微喘。
白皙的臉頰上掛著一層細汗，兩側的碎發有些散亂地貼在額角。
她伸出右手，將一張藍色的卡片遞給林易。
「教職工卡。」蘇淺淺喘著氣說。「拿去刷。」
林易低頭，視線落在那張藍色的卡片上。
上面印著江州大學的校徽和教職工字樣。
他伸手接過卡。
「哦，我爸媽都是江大的老師。」
蘇淺淺平復了一下呼吸，開口解釋。
「用這個卡，可以進特藏室。」
林易把卡收進外套口袋。
他沒有立刻道謝，而是轉過身，走向十米外的自動販賣機。
蘇淺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林易在屏幕上點了幾下，選了一瓶礦泉水。
掃碼，付款。
機器運行，一瓶水滾落到下方的取貨口。
林易彎腰拿出礦泉水。
他握住瓶身，右手捏住瓶蓋，手腕發力，用力一擰，塑料封口斷裂，瓶蓋被擰松，但沒有完全擰開。
林易走回蘇淺淺面前，將礦泉水遞到她手裡。
「謝謝。」蘇淺淺接過水。
她仰起頭，喝了一小口。
林蔭道盡頭，走來一個人。
一名年近五十的短髮中年女人，提著一個印著江大校徽的布袋包。
她穿著深色的羊絨大衣，氣質知性，步伐穩健，帶著常年在講台上沉澱下來的從容。
女人走到距離兩人五米外的地方，停下腳步。
她的視線落在蘇淺淺手裡的礦泉水瓶上，目光沿著瓶身，移動到林易剛剛收回的手上，最後停留在蘇淺淺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她站在那裡，視線掃了兩個來回，眼角慢慢彎起。
女人邁開腳步，走向兩人。
蘇淺淺正準備擰緊瓶蓋，餘光瞥見來人。
她猛地轉過頭，神色瞬間僵住，耳根處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一直蔓延到脖頸。
「媽。」
蘇淺淺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明顯的慌亂。
「你怎麼跟著下來了？」
蘇母走到近前。
她看了林易一眼，伸手將蘇淺淺拉開半步。
「怪不得周末讓你去見見那個小王老師，你死活不去。」蘇母的聲音帶著笑意，語氣篤定，「原來是有朋友了。」
「哎呀，媽你說什麼呢！」
蘇淺淺急忙反駁，語速飛快。
「這是我市一院的同事！中醫科的林易，林大夫！」
蘇母愣了一下。
她轉過頭，重新端詳起林易。
視線從林易乾淨利落的短髮，掃過深灰色的外套，最後落在他平靜的眼睛上。
「這就是你天天在家裡念叨的那個……」
蘇母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原話。
「看病厲害，開藥親民的小林大夫？」
蘇淺淺低著頭，手指摳著礦泉水瓶的塑料標籤。
「嗯。」
她小聲應了一句。
蘇母的眼神變了，審視感褪去，變得溫和客氣。
「小林大夫，你好。」蘇母開口。
「阿姨好。」林易點頭回應。
蘇母看了一眼身後的江大圖書館大樓，視線落在林易背著的雙肩包上。
「周末休息，來江大看書？」蘇母問。
「來借幾本醫書。」林易如實回答。
蘇母點點頭，語氣裡帶上幾分讚賞。
「現在工作了還愛看書的年輕人可不多見。」
林易態度平和，不卑不亢。
「就是看一些醫書，算是工具書。」
蘇母停頓了一下，收起拉家常的語氣，神態變得客氣且誠懇。
「小林大夫，聽淺淺說你醫術好，拿了好幾個大賽冠軍。」她看著林易，「阿姨有個請求，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林易身體微正。
「阿姨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