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京腔御姐:這字,不許簽!

  鹿皮包緩緩展開。

  三十六支銀針,整整齊齊地插在皮革的縫隙中。

  長短不一,粗細各異。

  從一寸的毫針,到三寸的長針,再到特殊的鋒針。

  林易抽出一根一寸五分的毫針。

  針柄是纏絲工藝,防滑且手感極佳。

  針身光潔如鏡,映著窗外的夕陽,閃爍著冷冽的寒芒。

  比醫院裡那種批量生產的不鏽鋼針,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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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針。」

  林易低聲讚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從抽屜里找出一根白蠟燭,點燃,立在桌角。

  窗戶關緊,防止風動。

  林易右手持針,左手負在身後。

  目光鎖定燭火最頂端那一點搖曳的火苗。

  他在練習《燒山火》的指法。

  這不是簡單的刺入,而是要在極小的空間內,完成「天、人、地」三層的提插捻轉。

  拇指與食指捏住針柄,手腕懸空。

  刺。

  針尖停在距離火苗一毫米的地方。

  火苗未動。

  捻轉。

  頻率極快,指尖幾乎化作殘影。

  這不是靠眼睛看,而是靠手指去感知針尖傳來的那一絲氣流的阻力。

  趙大龍送的這套針,導氣性能極好。

  林易甚至能感覺到指尖的意念順著針身延伸了出去。

  十分鐘後。

  林易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那隻持針的手,卻穩如磐石。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蘇淺淺發來的微信。

  先是一張圖片。

  照片的角度有些刁鑽,那是昨天深夜急診走廊的角落。

  林易靠在牆上,閉著眼,臉色蒼白,渾身濕透,像個落湯雞,卻又透著一種孤絕的帥氣。

  隨後是一條文字消息。

  蘇淺淺:「大英雄,滿血復活了嗎?(調皮.jpg)」

  沒等林易回復,第二條消息緊接著彈了出來。

  蘇淺淺:「說正事!剛在護士站聽到的絕密消息!明天早上全院大交班,周鵬副主任回來了!」

  蘇淺淺:「他和王博在辦公室嘀咕了一下午。聽說這次交班會專門針對昨晚的事。雖然人救回來了,但他們好像抓住了你越權操作的把柄。你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這絕對不是表彰大會!」

  林易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原本溫熱的指尖微微一涼。

  周鵬。

  中醫內科的實權副主任,也是博士生導師,也是科室里徹頭徹尾的規則派。

  他一直主張通過嚴格的西醫式管理流程來規範中醫科,對林易這種游離在體制邊緣、靠野路子救人的行為向來深惡痛絕。

  這是要秋後算帳了。

  救人無錯,但程序違規。

  這是醫院裡最無解的殺招。

  林易放下手機,將口中那枚尚未完全化掉的參片嚼碎,吞下。

  藥力在胃中炸開,化作一股剛猛的熱力,直衝頭頂。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暮色,眼中沒有絲毫懼意,反而燃起了一簇火苗。

  程序正義?

  在人命面前,只有生死正義。

  既然要戰,那就戰。

  次日清晨,八點整。

  江州市第一人民醫院,中醫大樓示教室。

  空氣凝固得有些壓抑。

  平時稀稀拉拉的交班會,今天卻座無虛席。

  醫生、護士、實習生,甚至連幾個轉科的規培生都擠在後排。

  林易推門而入。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擔憂。

  會議桌的主位上,坐著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

  金絲眼鏡,白大褂里穿著挺括的襯衫。

  周鵬。

  他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目光越過鏡片,陰沉地盯著走進來的林易。

  而在他身旁的投影幕布上,正投映著碩大的標題。

  《關於嚴格規範低年資醫生急救權限與操作流程的通知》

  而在那行大字下面,還有一行醒目的紅字副標題:以昨夜急診搶救中的越權行為為例。

  「噠、噠、噠。」

  走廊里傳來一陣極有節奏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清脆,急促,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示教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許雯大步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剪裁極其合體的白大褂,衣領和袖口的摺痕鋒利如刀。

  無框鈦合金眼鏡遮不住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眼底雖帶著通宵後的血絲。

  但氣場沒有絲毫削減。

  「抱歉,來晚了。」

  許雯徑直走到林易身邊的空位,拉開椅子坐下,動作乾脆利落。

  周圍的實習生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昨晚那醉漢吐了我一身,剛回值班室換了套衣服。」

  她一邊整理袖口,一邊壓低聲音,用只有林易能聽到的京腔小聲說道。

  「聽說周鵬這老小子要給你擺鴻門宴?」

  「我不在這兒,他們指不定怎麼欺負你。坐穩了,別亂說話。」

  林易轉頭看了一眼這位護短的組長,心中微微一暖,輕輕點了點頭。

  周鵬放下保溫杯,目光越過鏡片,落在林易身上,臉上堆起那副標誌性的職業假笑。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咱們就開始。」

  「昨晚急診科趙大爺的病例,大家都聽說了吧?」

  「林易作為實習生,能在關鍵時刻發現烏頭鹼中毒的真相,挽救了患者生命,院裡對這種敏銳的臨床直覺是非常肯定的。」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王博坐在周鵬左手邊,臉色陰沉,低頭摳著筆記本的邊緣。

  「不過……」

  周鵬話鋒一轉,從文件夾里抽出兩份列印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林易畢竟還在輪轉期,按照醫院規定,是沒有獨立處方權和處置權的。」

  「這在急診工作中,確實存在流程上的滯後。」

  「考慮到林易同志展現出的特殊潛力,經科室研究決定,給予林易急診獨立處置權試行資格。」

  全場譁然。

  實習生拿處置權?

  這是市一院建院以來都沒有過的先例。

  無數道羨慕嫉妒的目光投向角落。

  林易看著那兩份文件,沒動。

  周鵬用手指點了點桌面,聲音溫和卻透著涼意。

  「一份是授權書,一份是責任自負承諾書。」

  「特事特辦嘛,權利下放了,責任自然也要明確。」

  「簽了字,以後急診你說了算,但出了任何醫療事故,科室不背書,個人承擔全責。」

  圖窮匕見。

  這是捧殺。

  給一把沒開刃的刀,讓你去殺敵。

  殺贏了是科室的功勞,殺輸了,就是你個人的魯莽。

  還沒等林易伸手,一隻修長的手「啪」的一聲按在了文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