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人間煙火氣,與價值連城的快遞

  雨後的清晨,空氣中夾雜著泥土的腥氣和未散的寒意。

  林易推開急診大樓那扇厚重的玻璃門。

  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搶救,仿佛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此刻,他只覺得眼皮沉重,四肢像是灌了鉛。

  他發現系統用多了也會有後遺症,不僅是精神上的疲憊,更是肉體上的極度虧空。

  醫院門口的小吃攤已經支了起來。

  白色的熱氣在晨光中升騰,伴隨著油條入鍋的滋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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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來個灌餅,加腸加蛋,刷辣醬。」

  林易的聲音有些沙啞。

  「好嘞!醫生剛下夜班吧?辛苦辛苦!」

  攤主手腳麻利,麵團在鐵板上攤開,金黃的蛋液流淌。

  兩分鐘後,林易手裡捧著熱乎乎的灌餅,狠狠咬了一口。

  面香、蛋香混合著油脂的滾燙,順著食道滑入早已痙攣的胃囊。

  那一瞬間,胃裡的暖意驅散了徹夜的寒濕。

  林易站在路邊,看著旁邊正在清掃落葉的環衛工,看著騎著電動車匆匆趕路的上班族。

  這就是活著。

  在急診室,生命是監護儀上跳動的波形,是冰冷的血氣分析數據。

  但在這裡,生命是一口熱乎的早飯,是為生計奔波的瑣碎。

  林易幾大口吃完灌餅,將包裝紙扔進垃圾桶,搓了搓臉,向著出租屋走去。

  林易住的地方離醫院不遠,是一個老舊小區的頂樓閣樓。

  沒有電梯,樓道里的燈常年壞著,牆皮斑駁剝落,露出裡面灰黑的水泥。

  推開門。

  二十平米的單間,一張硬板床,一張掉漆的書桌,就是全部家當。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

  林易連鞋都沒脫,直接倒在床上。

  意識瞬間斷片。

  這一覺睡得很沉。

  夢裡沒有系統的光影流轉,只有趙大爺那張皺紋縱橫的臉,還有那一盆漆黑的、混雜著蟹殼的嘔吐物。

  他在夢裡一遍遍復盤著針刺隱白穴的角度,每一次提插,每一次捻轉。

  這不是噩夢,這是職業本能在大腦皮層進行的無意識演練。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像錘子一樣砸在林易的神經上。

  林易猛地睜開眼,窗外已是夕陽西下。

  「小林!在不在家?這季度的房租該交了啊!再拖我可要掛網上了!」

  房東大媽那極具穿透力的大嗓門隔著門板傳進來。

  林易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餘額。

  2145.6元。

  這一季度的房租是2400。

  還差兩百多。

  林易沉默了兩秒,對著門外喊道。

  「王姨,醫院還沒發工資,再寬限兩天,周一肯定給您轉過去。」

  門外嘟囔了幾句,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易嘆了口氣,從床上坐起來。

  醫術在精進,名聲在鵲起,但這窮困潦倒的現實,依然像塊狗皮膏藥一樣貼在身上。

  這就是規培醫生和編外人員的現狀。

  幹著最累的活,拿著連房租都不夠的工資。

  癱在床上玩了會手機。

  林易想起剛才從科里拿回來的快遞箱子。

  小刀割開膠帶,裡面竟然還有一個木盒。

  他本以為是自己在網上買的醫書,沒想到竟然是個盒子。

  看了一眼寄件人。

  趙大龍?

  林易忽然想起自己用綠豆湯救回來那個女生的哥哥,好像就叫這個名字。

  扔掉快遞紙箱,林易將那個木盒放在掉漆的書桌上。

  盒子是老榆木做的,邊角包著銅,透著一股古樸厚重的氣息,看起來有些年頭。

  林易心中一動。

  他盯著這個古色古香的木盒,凝神靜氣,試圖集中注意力。

  一秒。

  兩秒。

  三秒。

  視網膜上一片沉寂,沒有任何文字浮現。

  林易自嘲地搖了搖頭。

  果然還是不行。

  這段時間他其實私下裡試過很多次。

  在國醫堂時,他曾盯著那張價值連城的黃花梨診桌,也曾盯著張清山手裡那把據說是清代名家制的紫砂壺。

  結果都是一樣:毫無反應。

  這套「國醫詞條系統」,就像是個死板的醫痴。

  它對古董、字畫、玉石這些值錢的玩意兒視若無睹,它的眼裡只有病和藥。

  甚至連西藥,它都不顯示詞條,只顯示基礎的化學成分名。

  它就是為了中醫而生的硬核輔助,斷絕了林易靠鑒寶撿漏發家致富的念想。

  「看來只能老老實實當醫生了。」

  林易收斂心神,感覺太陽穴微微有些刺痛。

  這是系統使用過度的預警。

  頻繁的強行開啟掃描,哪怕只是這種無效的嘗試,也在消耗著他的精氣神。

  他揉了揉眉心,打開了木盒的鎖扣。

  紅色的絨布內襯上,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左邊,是一支人參。

  右邊,是一個鹿皮卷包。

  一張紙條壓在中間。

  字跡潦草狂放,透著一股江湖氣。

  「林神醫,多些你救了我妹妹。大恩不言謝。這支參是我前年在長白山收的老貨,給您補補身子。那套針,是我托老匠人打的,您那雙手,得配好傢夥。——趙大龍敬上。」

  林易拿起那支人參。

  入手輕盈,參體修長,表面有著細密的鐵線紋。

  不過仔細看,這支參的蘆頭處有一個明顯的斷口,左側的一根主須也斷了半截。

  這是一支殘參。

  林易強忍著腦海中那股隱隱的疲憊感,再次凝神。

  這一次,系統沒有讓他失望。

  只要是中藥材,哪怕是殘次品,系統也會給出最精準的反饋。

  視網膜上光影一閃,一行金色的數據流浮現。

  【物品:林下野山參(殘品)】

  【產地:長白山脈】

  【藥齡:約15年】

  【品相:蘆頭受損,參須斷裂,但野性尚存】

  【藥性:補氣固脫,安神益智(良品)】

  看完這行字,林易只覺得眼前的畫面晃了一下,腦仁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他連忙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緩了半分鐘才重新睜開。

  「看來今天的次數到極限了。」

  林易心中暗道。

  這系統雖然逆天,但也不是無限能源。

  這種透支後的虛弱感,比熬一個大夜班還要難受。

  好藥。

  這是能救命的東西。

  對於一個中醫來說,這比錢更重要。

  林易沒有猶豫。

  他從廚房拿出一把小刀,極其小心地切下人參蘆頭下的一小片薄片。

  動作輕柔,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將參片放入口中,壓在舌下。

  這是中醫傳統的獨參片含服法。

  幾分鐘後。

  參片在唾液的浸潤下慢慢軟化。

  一股淡淡的苦澀味在口腔中散開,緊接著,是綿長的回甘。

  那不是糖分的甜,而是一種充滿生機的甘潤。

  林易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喉嚨向下,直達小腹丹田。

  原本因為昨夜透支而空虛氣短的胸膈,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四肢百骸的沉重感開始消退。

  那種枯木逢春的感覺,是任何西藥興奮劑都無法比擬的。

  這是頂級藥材與人體經絡產生的最原始共鳴。

  林易長出了一口氣,眼神清明了許多。

  他將目光投向那個鹿皮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