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手本人已經懵圈了。
對手前後表現的差異實在是大,無法不令人感到詫異。
他可是好幾個賽季的宗師段位,這賽季因現生繁忙沒怎麼打遊戲,誰曾想炸魚被魚給炸了……
對方是本地人他吃!
第一次被單殺大概是跟他一樣來鑽石炸魚,掉以輕心了。
唉。
你炸魚我炸魚,黃金秒變大師局。
不過就眼前這個刀妹給他的壓力,普通的大師還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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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人家跟他一樣是宗師段位,乃至於最上面的王者段位呢……
諾手玩家搖搖頭,無奈發了一個小蜜蜂哭哭的表情。
面對眼前這一場堪稱精彩絕倫的博弈,旁觀的薄尤目瞪口呆。
他忍不住脫口而出:「我草,這怎麼殺的。」
雖然現在他震驚的樣子很蠢很呆,活像打幾分鐘前自己的臉,但很抱歉,他真的控制不住。
對方對兵線的利用、對被動的理解、對技能的操作以及對單殺的思路,每一條都令他吃驚。
作為一個刀妹玩家,儘管自己已經達到了絕大多數玩家達不到的水平,可他仍能清晰感覺到,由他操控的刀妹和由江望月操控的刀妹,簡直就是刀鋒死者和刀鋒舞者之間的區別……
為什麼艾瑞莉婭在對方手裡顯得那麼靈動、那麼強勢,又那麼優美?
為什麼對方能一邊靈巧地觀察思考如何躲過敵方英雄的技能,操作出離奇的走位,一邊關注並飛速處理起一堆諸如敵我技能cd、骸骨cd、小兵血線、小兵仇恨、技能範圍、小兵仇恨保護範圍等等信息?
剛剛江望月單殺諾手的操作精密細緻得趨近完美,其中若是有任何一步走錯或是沒走到位,都會葬送自己。
太誇張了。
「……你到底什麼段位的?」薄尤問。
江望月在殺完諾手就選擇了b回城補裝備,聽到這話還有工夫轉過來看他。
他挑眉:「這重要嗎?」
——的確不重要。
有時候知道一個人比自己強,不需要知道段位。
就連王者與王者之間亦有差距:隨便玩玩就能上區服第一的和拼死拼活才到王者的,怎麼可能一樣。
「你來。」
江望月站起來,示意對方去玩。
薄尤下意識拒絕:「不要……」
知道對方是一個高手,再玩不是自取其辱嗎?何況自己剛被單殺過……
男生心底正難受著,忽然聽見新家教冷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教你。」
薄尤愣愣地坐下,望向他,好像在等著聽命令一樣,發現對方正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輕點著畫面中快死掉的小兵。
「別發呆,補刀。」
*
薄尤的母親剛在書房跟新來的家教交代完基本情況和要求,就留在書房開公司的線上會議了。
她沒有去旁聽試課,通過一會的交談,她對這個年輕人的談吐充滿了好感和信任。
當然,一會的相處無法讓人完全放心,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這位小江老師是自己特別要好的朋友推薦過來的人。
據這位好朋友說,她原本學習差得快要考不上高中的兒子正是因為暑假被小江老師帶著教了兩個月,這學期開始學習突飛猛進,班主任都打電話來表揚兒子的進步,稱他這一年努努力,上重高很有希望。
聽了這個描述,本就受到家教跑路兒子沉迷遊戲學習很差這些事困擾的薄媽媽立即起了心思,想讓好朋友幫忙引薦引薦。
「這位小江老師呢,現在在a大上學,不一定有時間。不過我會幫你問問看的,唉,作為乾媽,我也希望薄尤這小子能振作起來好好學習哇。」
以上是為江望月被老主顧邀請的前因後果。
基於種種期待,薄媽媽對這位「傳說中的小江老師」也是非常信任,本來連試課都不打算搞,想直接錄用——誰知道上完課後小江老師會不會被自己家這臭小子氣跑?
不過薄尤哭著鬧著要搞試課,還振振有詞:「萬一新老師我第一眼就不喜歡呢?那我肯定學不進去的!」
薄媽媽哪能不知道這小子存的心思,他無非是想找點理由把小江老師趕跑!
所以預防針她在書房也提前給小江老師打過了。
看對方點頭時雲淡風輕的模樣,她越發放心了。
此時終於結束會議,她打算窺屏觀察一下臭小子和小江老師的相處。
打開監控軟體的第一眼,她甚至懷疑自己的打開方式有問題。
哈哈,我肯定是開會開傻了才會看見靠譜的小江老師輔導臭小子玩遊戲的畫面。
她乾笑一聲,揉了揉眼睛,關閉軟體後再次打開。
畫面沒變。
依舊是自家兒子坐在桌前遊戲,一臉興奮地說著什麼,而小江老師站在椅背後,偶爾俯下身指著屏幕說幾句話的畫面。
薄媽媽逐漸變成呆瓜的模樣。
*
「居然還有這樣拉扯的思路!江老師你也太厲害了吧?」
在江望月的指導下,對線首次單殺諾手的薄尤激動地不行。
要知道,若不是對線總是被諾手打爆,他也不會患有「諾手恐懼症」了。
此前他一直認為這是英雄克制關係,或是認為自己還是對刀妹不夠熟練,操作不夠秀,所以才打不過諾手。
今天,很神奇的,英雄對位還是那個關係,他的操作也沒有說一日之內突飛猛進,還是原來的水平,但是僅僅只是在江老師的實時對線思路提點下,就能讓他在對線明顯很厲害的諾手時絲毫不落於下風……
激動之餘,薄尤也難免感到一分無言的失落。
在對方簡潔明了但一針見血的話中,薄尤深刻感受到「遊戲智商」對遊戲水平的提升之大,也更強烈地感受到了自己與真的高手之間的差距——不單純存在於操作上,更多地存在於其他方面。
連母親隨便找來的家教遊戲都能玩得比他好,他究竟離表哥那種冠軍選手差距有多大?
……他真的,能打職業嗎。
出於青春期孩子的倔強和要強,薄尤從未跟表哥說過自己想當職業選手,也從未在遊戲上與表哥有很深入的交流——上一次雙排都已經是他小學、表哥打職業之前的事了。
與其說表哥在職業領域的出色表現激勵了他去打遊戲打職業,不如說,他正是因為喜歡打遊戲才會想去打職業,表哥的作用更像是一種臆想的身邊估計學,支撐著他本就不多的信心——
「我小時候跟冠軍選手雙排打得可圈可點甚至偶爾帶飛表哥,他都能打職業拿冠軍,我要是去打了應該也能。」
難道薄尤不清楚這兩件事不是一個級別的事情嗎?不清楚這想法有多天真,而打電競有多殘酷嗎?
他甚至可以打電話問表哥意見,試探自己究竟是否算有天賦,是否能打職業。
可他沒有。
一味地幻想,一味地駁斥,試圖躲避那些可怕的他人的追問,包括先前江望月對他的評價。
然而,捂上耳朵確實能掩蓋他人的聲音,卻對自己內心升起的、自己對自己的追問無能為力。
人遲早會認清年少時這種幻夢般的誑語。
在受到現實的衝擊之後。
用疼痛叩問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