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尤百無聊賴地翻著課本，目光則是頻頻往邊上的電腦撇。
電腦被他爹上了鎖，玩不了。
等會還有新的家教來試課。
啊啊啊，好不容易趕走一個又來？
真是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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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桌上頭安裝著一枚可轉向可錄音的小型攝像頭，這是他爸媽用來觀察他上課情況的監控，正冒著幽幽紅光。
——薄尤知道，當紅光變成藍光的時候，就意味著爸媽正在使用軟體看他。
「切。」男生小聲嘲諷。
搞這麼多東西，有什麼用？
他能趕走一個，就能趕走第二個。
a大的在讀高材生又怎樣？
且看他操作。
樓下傳來了門鈴聲，估計是家教到了。
薄尤望了望攝像頭上的紅光，悄悄湊到門框邊，打開一條縫，側耳傾聽他們的對話。
「……小江老師是嗎？歡迎歡迎……我們家小孩上初二，但是總是不好好學愛玩遊戲，每門課都是班裡倒數的……上一任家教被他氣跑了……真是麻煩你了……」
薄尤幾乎能想到母親說這話時假惺惺的微笑。
他用陰陽怪氣的音調又重複了一遍，「小——江——老——師——」然後作出一副憋笑的模樣。
自娛自樂完，他繼續偷聽樓下的對話。
「……沒什麼麻煩的……」
他聽見新來的家教的聲音。
異常年輕，清清冷冷的，是很動聽的音色。
如果這個「小江老師」不是做他的家教，而是做他的哄睡，或許他會很樂意接受。
可惜。
立場不同，註定不能相容。
薄尤聽見一道關門聲，知道他們大概是進了書房交談，無趣地把門關上，坐回桌前。
手上的筆轉得飛快。
他一面在心裡盤算待會刁難人的話術，一面心不在焉地猜測擁有這樣聲線的人相貌如何。
沒過多久，門上響起了禮貌的敲門聲。
薄尤轉筆的動作一頓，筆飛到了地板上。
他沒有去撿，而是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起身去開門。
他已經想好了，氣走家教九九八十一法之第一法，外觀挑刺法。
a大的高材生，準備好迎接地獄吧！
惡意的念頭驅使著薄尤剛一開門就迫不及待要開始挑刺:
「你這好聲音真是配了一副糟糕的……」
「尊容」兩個字還沒說出口。
他先望見了門外人的全貌。
來人身量很高，穿著簡單的藍白襯衫，像把窗外的藍天白雲披在了身上。襯衣下擺一絲不苟地掖進剪裁利落的黑色長褲，更顯比例優越。
清麗的臉上，一雙仿佛終年彌散著薄霧的灰眸平靜地望來，像是隔著玻璃罩張望人間的布偶。
而比他的外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輕盈的姿態，如一簇清泉。
「高材生」就那樣垂著頭看薄尤，氣質疏離又不失自然，冷淡又不失隨意。
薄尤不得不收回自己方才說出口的話。
飛速掃視著對方全身上下，在零點幾秒的思考中一改話鋒，將矛頭調轉:
「你這好聲音真是配了一副糟糕的……穿、穿搭！」
突然被人質疑穿搭的江望月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他一臉迷惑地低下頭，看自己的衣服。
襯衫長褲，應該是最基礎最不容易出錯的搭配吧？
而且不是他自戀，他可是一直被人夸衣架子的，自信不論什麼糟糕的衣服都能穿得好看，何況這一套。
看來眼前這個小孩子不僅不愛學習，審美也有點差。
江望月心裡這樣想，但是面上依舊露出了乙方理解的微笑。
他肯定道:「謝謝你誇贊我的聲音，至於穿搭方面，我下次會更注意的，感謝你的提醒。」
「現在，我可以進去了嗎？」
薄尤:……怎麼感覺他在陰陽我？
他臉色一僵，把門打開後眼神都不給一個地回到課桌前，擺了一副架子。
長得好看又怎麼樣？
你是家教，我們勢不兩立！
別急，他還有對策。
氣走家教九九八十一法之第二法，臭臉大法！
男生故意把臉拉得老長，活像誰欠了他錢似的。
江望月禮貌地走進房間，快速掃視了一下。
整潔，樸素，甚至有些刻板，不像普通初中男生的房間那樣隨意，而有一種被刻意規整過的秩序感。
沒有海報沒有手辦，房間體現主人愛好的地方很少。
但他注意到了一個小細節，放在另一側書桌上鍵盤收納架的鍵盤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左側這些遊戲經常使用的鍵的磨損程度遠超其他鍵，而收納架頂上則擺著好幾隻滑鼠。
依據這磨損程度和面前人的年齡看，這初中生果真是個網癮少年，而且上癮程度還不淺的。
他默默判斷完，從手提的包中抽出一張a4紙，溫和道。
「薄尤同學——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還是說你希望其他稱呼，都可以告訴我。鑑於我對你目前的學習進度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煩請你做一下這份小小的試卷。」
他輕描淡寫:「題量不大，也不難，主要是考察內容全面。」
薄尤這下臭臉都不需要刻意裝了。
他很不給面子地嗤笑一聲:「我才不做。」
江望月又勸了兩下:「你做的話能更有利於我們的教學精準度……」
他觀察到對方更黑的臉色，秉持著乙方的兢兢業業靈活改口道。
「如果真不想做，直接告訴我你的學習進度也是可以的。」
面前的男生仍舊是那副不爽的樣子，不耐煩地接過a4紙轉手扔進了垃圾桶，然後轉過身，挑釁般與新來的家庭教師對視。
「我就不做不告訴你進度如何？你要是不高興可以走人了。」
江望月在心中漠然地想:好欠的小孩，好想打他。
這樣跋扈的性格嗎？那很難辦了。
他做家教遇到最棘手的就是這類學生，即完全沒有學習的欲望和動力，覺得學習好賴無所謂的。
你跟他說什麼他只會敷衍你，你話講得再多講得再好他也不會有什麼大提升——學習這種事，大部分時間還是得靠自己的覺悟。
江望月再怎麼希望自己教的學生都能有提升，也不可能化身什麼「如何讓孩子意識到學習重要性」的雞血講師，把人家帶得熱愛學習吧？
他又不是神。
但是想到自己答應對自己有恩的老主顧教這傢伙到期末，還是沒有直接轉身離開。
不過江望月也清楚自己要是依舊像之前那樣好脾氣，這小孩估計就要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給他上嘴臉了。
「你很喜歡玩LOL？」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