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雷公震怒,誰敢動她!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從營區深處傳來。

  伴隨著一聲暴怒的咆哮。

  「都他媽給老子把槍放下!」

  聲音如雷,震得樹上的積雪都簌簌落下。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狂奔而來。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軍襯,連大衣都沒來得及披。

  腳上的皮鞋跑掉了一隻,他就踩著襪子在雪地里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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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軍區司令員,雷震。

  剛才在會議室,聽到警報聲和那個名字時,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江鐵軍?

  鐵軍不是半年前就……犧牲了嗎?

  他的家屬不是說都安頓好了嗎?

  怎麼會有人來討債?

  還是個孩子?

  雷震衝到大門口,猛地剎住腳步。

  眼前的景象,讓他這個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鐵血硬漢,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又在裡面攪動。

  那是怎樣一副畫面啊。

  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

  瘦得像個骷髏架子。

  身上穿著一件破破爛爛、露出棉絮的舊襖子。

  那襖子不知道穿了多少年,又黑又硬,根本不保暖。

  最讓他觸目驚心的,是那雙腳。

  赤著的。

  小小的腳丫子上全是凍瘡,腫得像紅蘿蔔。

  腳底板血肉模糊,每走一步,就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刺眼的血腳印。

  而在她身後。

  兩根粗麻繩死死勒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繩子都嵌進了肉里。

  繩子的另一頭,拖著兩個昏死過去的壯漢。

  這孩子……

  就是這麼拖著兩個大男人,赤著腳走了三十里山路?

  雷震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那是充血的紅。

  他看到了孩子手裡舉著的東西。

  那張照片。

  雖然沾了泥水,雖然被揉皺了。

  但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江鐵軍!

  是他帶過的最好的兵!

  是他過命的兄弟!

  還有那枚勳章。

  那是他親手給江鐵軍戴上的!

  「誰讓你們舉槍的?!」

  雷震發瘋一樣衝進人群。

  一腳踹翻了離孩子最近的一個哨兵。

  「瞎了你們的狗眼!」

  「那是烈士的後代!」

  「那是英雄的閨女!」

  「誰敢動她一根指頭,老子斃了他!」

  雷震的吼聲裡帶著哭腔,帶著滔天的怒火。

  周圍的戰士們嚇傻了。

  他們從未見過司令員發這麼大的火。

  更沒見過司令員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所有人慌忙收起槍,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雷震顫抖著手,一步步走向安安。

  每走一步,他的心都在滴血。

  這麼冷的天。

  這么小的孩子。

  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遭遇了什麼?

  為什麼要用「討債」這個詞?

  為什麼要背著棺材板來闖軍區?

  雷震不敢想。

  他真的不敢想。

  安安看著眼前這個衝過來的高大男人。

  視線已經模糊不清了。

  但那個聲音,她記得。

  爸爸說過,雷伯伯嗓門大,脾氣爆,但是對他最好。

  「雷……雷伯伯?」

  安安試探著叫了一聲。

  聲音細若遊絲,被風一吹就散了。

  但這三個字,卻像重錘一樣砸在雷震的心口。

  他猛地撲過去。

  甚至不敢用力抱她。

  生怕自己粗手笨腳,把這個像瓷娃娃一樣易碎的孩子碰壞了。

  他高大的身軀擋在安安面前,擋住了所有的風雪。

  擋住了所有探究和警惕的目光。

  「我在。」

  「伯伯在。」

  「伯伯來了。」

  雷震的聲音在顫抖。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孩子的臉。

  卻發現她的臉上全是青紫的傷痕。

  那是被人打的。

  還有明顯的巴掌印。

  雷震的手僵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去。

  一股無法遏制的殺意,從他身體裡爆發出來。

  周圍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十度。

  誰幹的?

  是誰把烈士的遺孤折磨成這個樣子?

  江鐵軍在前線流血犧牲,保家衛國。

  他的女兒卻在後方被人虐待?

  這他媽是什麼世道!

  這他媽還有天理嗎!

  雷震猛地回頭,看向地上那兩個被拖來的半死不活的男人。

  眼神如同擇人而噬的惡虎。

  「把這兩個畜生給我拖進去!」

  「只要還有一口氣,就別讓他們死了!」

  「老子要活剝了他們!」

  警衛連長此時已經反應過來。

  看著司令員這副要吃人的樣子,再看看那個悽慘的小女孩。

  即便是個鐵石心腸的人,此刻也紅了眼圈。

  「是!」

  幾個戰士衝上去,像拖死狗一樣,把江富貴和二堂哥拖向保衛科。

  動作粗暴至極,根本不在乎他們會不會疼醒。

  雷震轉過頭,重新看向安安。

  他脫下自己身上的軍襯,想要給孩子裹上。

  卻發現孩子身上太髒了,全是泥水和血污。

  但他一點也不嫌棄。

  他只恨這衣服不夠厚,不夠暖。

  「孩子……」

  「對不起……」

  「伯伯來晚了……」

  雷震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漢子。

  此刻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砸在雪地上,燙出了一個個小坑。

  他看著安安那雙依然緊緊抓著勳章和照片的小手。

  那手指頭都凍僵了,成了青紫色。

  指甲蓋里全是黑泥和血絲。

  卻依然死死抓著,像是抓著全世界。

  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雷震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碎了。

  他想把孩子抱起來。

  可是安安卻往後縮了一下。

  那是本能的恐懼。

  像是受驚的小獸,不相信任何人。

  這一個躲閃的動作,更是讓雷震心如刀絞。

  她怕人。

  她在害怕。

  在她的世界裡,人是不是都代表著傷害?

  雷震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酸楚。

  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些。

  「別怕。」

  「那是你爸爸的勳章嗎?」

  「給伯伯看看,好不好?」

  安安看著雷震滿是淚水的臉。

  她在這個男人的眼睛裡,沒有看到嫌棄,沒有看到兇狠。

  只看到了和爸爸一樣的眼神。

  那是心疼。

  安安緊繃的身體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她認出這個人了。

  他是好人。

  他是爸爸的戰友。

  他是來救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