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既然沒人管,我去問部隊!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大鐵鍋下殘留的木柴還在噼啪作響。

  滾燙的喜宴湯水流了一地,冒著白煙。

  原本不可一世的江富貴,此刻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右腿呈現出一個詭異的扭曲角度。

  二堂哥掛在樹杈上,翻著白眼,不知死活。

  周圍看熱鬧的賓客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誰能相信?

  誰敢相信!

  這還是那個任人欺負、住豬圈吃餿水的七歲孤兒嗎?

  這簡直就是一頭剛出籠的小凶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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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站在廢墟中央。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

  那雙原本渾濁呆滯的大眼睛,此刻紅得嚇人。

  她沒有看任何人。

  她慢慢地蹲下身子。

  在那灘混雜著泔水和泥土的髒污里,她伸出了滿是凍瘡的小手。

  那是爸爸的照片。

  照片上的江鐵軍,穿著軍裝,笑得很燦爛。

  可現在,那張臉被髒水糊住了。

  還印著江富貴半個清晰的皮鞋印。

  安安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疼。

  心疼。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念想了。


  安安用自己破爛的袖口,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照片。

  就像在擦拭稀世珍寶。

  「安安給你擦乾淨。」

  「不髒,爸爸不髒。」

  她小聲呢喃著,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她死死咬著牙,就是不讓它掉下來。

  爸爸說過,江家的種,流血不流淚。

  安安吸了吸鼻子,把擦乾淨的照片貼身揣進了懷裡。

  那個位置離心臟最近。

  暖和。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抬起頭。

  那眼神,冰冷刺骨。

  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大伯江大貴,大伯娘王翠花,還有那些平日裡只會看笑話的村民。

  所有接觸到這道目光的人,都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江大貴哆嗦了一下,終於回過神來。

  看著滿院子的狼藉,還有斷腿哀嚎的寶貝兒子,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反了……反了天了!」

  江大貴從地上爬起來,順手抄起一根扁擔。

  「你個掃把星!剋死爹娘的賠錢貨!」

  「你敢打傷富貴!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他咆哮著,舉起扁擔就要衝過來。

  若是以前,安安早就抱頭縮在角落裡發抖了。

  可今天。

  安安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江大貴。

  那雙紅通通的眼睛裡,只有野獸般的兇狠。

  「你動我一下試試。」

  安安開口了。

  聲音稚嫩,卻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江大貴舉著扁擔的手,竟然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被嚇住了。

  被一個七歲的孩子嚇住了。

  剛才安安單手舉起千斤石磨的畫面,像噩夢一樣在他腦海里回放。

  那一砸,要是砸在他身上……

  江大貴咽了口唾沫,冷汗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他不敢動。

  他是真的不敢動。

  安安冷冷地收回目光。

  這個家,沒法呆了。

  這個村子,也沒人會幫她。

  剛才江富貴踩爸爸照片的時候,周圍的人都在笑。

  他們都在笑。

  沒人覺得不對。

  村長沒出來,族老沒出來。

  在這個宗族勢力隻手遮天的村子裡,她一個沒爹沒媽的小丫頭,就是螻蟻。

  死了都沒人埋。

  安安摸了摸懷裡的照片。

  腦海里浮現出爸爸臨走前那個晚上,把她抱在膝蓋上說的話。

  「安安,爸爸要去打壞人了。」

  「要是爸爸回不來,受了欺負沒人管,你就往北走。」

  「去北邊的軍區,找雷震伯伯。」

  「他是爸爸的老連長,那是咱們的部隊。」

  「部隊,就是咱家。」

  安安的眼神逐漸堅定起來。

  對。

  找部隊!

  找雷伯伯!

  既然這村里沒理,既然這世道沒人管孤兒。

  那我就去問問部隊!

  問問那些拿著槍的叔叔伯伯們!

  烈士的女兒,就活該被欺負嗎?

  烈士的照片,就活該被踩在泥里嗎?

  安安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院角的一堆雜物上。

  她走了過去。

  從裡面抽出了一根用來捆豬的粗麻繩。

  這種繩子很粗,很糙,上面還帶著倒刺。

  安安拿著繩子,走向了還在地上打滾的江富貴。

  「你……你要幹什麼?!」

  江大貴驚恐地喊道,「死丫頭,你別亂來!」

  安安充耳不聞。

  她走到江富貴身邊,一腳踩在他完好的那條腿上。

  「啊——!」

  江富貴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安安面無表情,熟練地打了個死結,套在了江富貴的脖子上。

  就像套一頭豬。

  緊接著,她又走到樹下。

  單手抓住樹幹,用力一晃。

  「撲通!」

  掛在上面的二堂哥掉了下來,摔得七葷八素。

  安安如法炮製,把繩子的另一頭,套在了二堂哥的腳脖子上。

  兩個加起來三百多斤的成年壯漢。

  就這樣被一根麻繩,像串螞蚱一樣串在了一起。

  全場死寂。

  沒人知道她要幹什麼。

  瘋了。

  這丫頭絕對是瘋了。

  安安把繩子的中段,往自己瘦弱的肩膀上一搭。

  那破舊的棉襖,早就露出了發黑的棉絮。

  粗糙的麻繩壓上去,瞬間就陷進了肉里。

  安安皺了皺眉。

  疼。

  但是比起心裡的疼,這點疼算什麼?

  她轉過身,背對著大門。

  小小的身軀微微前傾。

  雙腳抓地。

  「起!」

  安安低喝一聲。

  那雙滿是凍瘡的小腳,在雪地上猛地一蹬。

  繩子瞬間繃得筆直!

  「滋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兩個壯漢,竟然真的被她拖動了!

  在雪地上拖出了兩道深深的痕跡。

  「啊!疼死我了!爹!救命啊!」

  江富貴殺豬般地嚎叫起來。

  他在地上被拖行,後背磨著碎石和冰碴子,疼得鑽心。

  江大貴徹底慌了。

  這是綁架!

  這是要命啊!

  「攔住她!快攔住她!」

  「不能讓她出村!」

  江大貴揮舞著扁擔,衝著周圍的親戚喊道,「都愣著幹什麼!這死丫頭要把富貴拖死了!」

  幾個本家的壯小伙反應過來,想要圍上去。

  安安停下腳步。

  她沒有回頭。

  只是單手抓住旁邊的一塊磨盤石。

  那塊石頭少說也有兩百斤。

  「呼——」

  安安隨手一揮。

  磨盤石帶著呼嘯的風聲,貼著那幾個小伙子的頭皮飛了過去。

  「轟!」

  石頭砸在院牆上,半堵土牆直接塌了。

  塵土飛揚。

  剛想衝上來的幾個人,瞬間嚇得癱軟在地,褲襠都濕了。

  這特麼是人嗎?

  這簡直就是天生神力的小怪物!

  誰敢上?

  上去就是個死啊!

  安安冷冷地哼了一聲。

  「誰敢攔我,這就是下場。」

  說完,她再也不看這群人一眼。

  她拽緊了繩子。

  小小的身軀里,仿佛燃燒著一團火。

  她要帶著這兩個畜生。

  這兩個侮辱烈士、欺負孤兒的罪證。

  去三十里外的軍區。

  去告狀!

  去討個公道!

  「走!」

  安安咬著牙,邁出了大門。

  風雪中。

  一個衣衫襤褸的七歲小女孩。

  拖著兩個慘叫連連的壯漢。

  一步一個腳印。

  走進了漫天風雪裡。

  留給江家村的。

  只有一個倔強、孤傲、又決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