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結婚前住過一間很小的出租屋。
房子在醫院後面三站路的老小區,六樓,沒有電梯。樓道燈常年壞著,晚上回去要打開手機手電筒。房間只有三十多平方米,一張床、一張舊桌子、一個小衣櫃,廚房窄得兩個人轉身都會碰到。
可沈南星喜歡那間屋子。
因為那時候,門一關,裡面就是他們兩個人的世界。
顧承安工資不高,沈南星也剛轉正沒多久。兩個人每個月發了工資,先交房租,再存一點錢,剩下的仔細分配。超市晚上打折的菜,食堂吃不完打包的飯,公交卡里的餘額,他們都算得清清楚楚。
沈南星會在休息日洗床單,把它們晾在小陽台上。風一吹,洗衣粉的味道飄進屋裡,她就覺得日子很乾淨。
顧承安喜歡在舊桌子前看書備考。檯燈光線不太亮,他常看著看著就揉眉心。沈南星下班回來,會輕手輕腳煮麵,放一個荷包蛋,再敲敲桌面:「顧醫生,吃飯。」
那時候他還不是顧醫生,只是一個為了未來拼命往前走的年輕醫生。
他抬頭看她,眼裡有笑:「沈護士長,辛苦了。」
沈南星笑著推他:「少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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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也吵過。為了錢,為了排班,為了誰忘了倒垃圾,為了顧承安連續三次臨時爽約。可吵完後,顧承安會主動下樓買她喜歡的紅豆餅,站在門口小聲說:「我錯了,開門。」
沈南星那時候心軟,開門也快。
有一年冬天,出租屋暖氣不好,窗縫漏風。沈南星夜班回來,冷得手指發僵。顧承安提前燒了熱水,把她的拖鞋放在暖氣片旁邊,又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
「以後我們一定買個有地暖的房子。」他說。
沈南星靠在他肩上,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要笑他:「先把下個月房租交了再說。」
「都會有的。」顧承安說,「房子,孩子,穩定的工作,我們都會有。」
那句話在當時像承諾。
後來他們真的有了房子,有了孩子,也有了別人眼裡穩定的工作。可沈南星常常想起那間漏風的出租屋,想起那個會把拖鞋放暖的顧承安,心裡反而覺得遙遠。
買第一套房時,他們幾乎掏空了所有積蓄。
首付有一部分是顧家出的,所以房本上寫了顧承安的名字。沈南星不是沒有猶豫,可那時候顧承安握著她的手說:「我們是夫妻,寫誰都一樣。」
婆婆也在旁邊說:「女人別太計較這些,家和萬事興。再說以後都是給孩子的。」
沈南星相信了。
新房入住那天,她站在客廳里,眼眶發熱。
那是他們終於在城市裡落腳的證明。
可她不知道,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埋了伏筆。房本上的名字、婆婆的語氣、顧承安那句「寫誰都一樣」,都在很多年後變成細小而鋒利的刺。
只是當時的她太年輕,太相信婚姻,也太相信愛能抵消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