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不是不知道別人怎麼看她和顧承安。
在醫院裡,顧承安是年輕有前途的外科醫生,長得清爽,學歷好,主任器重,病人家屬見了也願意多信三分。沈南星則是急診科一名工作十二年的護士,熟練、可靠、能扛事,但在很多人眼裡,也只是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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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師,你當年怎麼拿下顧醫生的?」午休時,小周捧著盒飯,眼睛亮亮地問。
旁邊幾個護士也笑起來。
「是啊,顧醫生年輕時候肯定很多人追吧?」
沈南星正在扒飯,聽見這話笑了笑:「那時候他也沒現在這麼像顧醫生。」
「那像什麼?」
「像一個天天泡圖書館、買飯都算優惠券的窮學生。」
大家笑出聲。
有人感慨:「不過你現在也算熬出來了,老公是醫生,多有安全感。」
沈南星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安全感。
這三個字像一件好看的外套,披在別人眼裡的婚姻上,顯得體面又暖和。可只有穿的人知道,裡面有沒有風。
午休還沒結束,護士長叫她去協助處理投訴。一個病人家屬認為護士沒及時提醒繳費,導致檢查排到下午,在辦公室里情緒激動。
沈南星站在旁邊解釋流程,家屬卻一句話頂回來:「你們護士就會推責任,叫醫生來跟我說。」
護士長臉色微變。沈南星已經習慣了這種時刻。她沒有爭辯,只把繳費時間、叫號記錄、檢查排隊情況一項項說清楚。
對方最後沒再鬧,但走之前仍甩下一句:「早這樣不就完了,非得讓人發火。」
門關上後,護士長嘆了口氣:「南星,你別往心裡去。」
沈南星笑笑:「沒事。」
她走出辦公室,正好看見顧承安從電梯出來。身旁的病人家屬一路跟著他,語氣客氣得近乎小心。
「顧醫生,那我爸這個情況還嚴重嗎?」
顧承安耐心解釋:「目前看手術指征還不明確,要等檢查結果。先不要太緊張。」
家屬連連點頭:「好好好,我們聽您的。」
沈南星站在走廊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沒有嫉妒,只是有一點說不出的疲倦。同樣是在醫院裡工作,同樣面對病人和家屬,醫生說一句「等結果」,別人覺得專業;護士說一句「等結果」,別人覺得敷衍。
顧承安看見她,走過來:「吃飯了嗎?」
「吃了。」
「晚上我可能還要加班,你自己回去。」
「知道。」
他像是想再說點什麼,手機卻響了。科里叫他回去看片子,他接完電話,只說:「你也注意休息。」
沈南星點頭:「你也是。」
兩句關心都很正確,也都很輕。
下午換藥時,一位老病人認出了沈南星:「小沈啊,你還在這兒呢?我上回住院就是你給我扎的針,手穩。」
沈南星笑了笑:「您記性真好。」
「你們護士辛苦。」老人說,「我兒子不懂事,上次還嫌你們慢,我回去罵他了。醫院裡哪有人不忙的。」
那一瞬間,沈南星心裡忽然鬆了一點。
她不是沒有價值。
只是這份價值常常太安靜,安靜到不容易被看見。
晚上回家後,婆婆正在客廳看電視。顧承安還沒回來,兩個孩子已經寫完作業。沈南星剛放下包,婆婆就說:「南星,一鳴那個奧數班我問了,學費一萬八一期。雖然貴,但別人都報,你們也得考慮。」
沈南星換鞋的動作停住。
「一萬八?」她問。
「現在孩子培養不都這樣嗎?承安壓力也大,你平時能省就省點。」
沈南星看著自己腳上那雙穿了三年的鞋,忽然有些想笑。
她在醫院被病人家屬催,在家被生活催。所有人都覺得她應該再穩一點、再忍一點、再省一點。因為她是護士,是妻子,是母親,是兒媳。
可很少有人想起來,她也是沈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