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不明惡疾

  大明弘治十八年五月下旬,大明屬國朝鮮、安南、暹羅、烏斯藏、琉球、占城、撒馬兒罕、火剌札、爪哇、倭國等紛紛來到北京朝貢。在這些屬國中朝鮮和大明的關係最為特殊,據史料記載:公元1392年,朝鮮王朝太祖大王李成桂稱王,明太祖賜予「朝鮮」國號。兩國建立宗藩關係。

  明成祖時期,朱棣正式賜予朝鮮國王稱號。朝鮮王朝對明朝採取「事大"的尊奉政策。公元1592年也就是大明萬曆年間,日本侵略朝鮮。明神宗發兵抗擊日軍,公元1598年徹底擊敗日軍。明軍兩次出兵,與朝鮮軍民並肩作戰,取得了這場戰爭的勝利,也在兩國關係史上寫下光輝的一頁。朝鮮王朝視明朝此舉為「再造之恩」。

  明末,隨著女真族在東北的崛起,兩國關係出現了微妙的變化。公元1636年,皇太極逼迫朝鮮王朝斷絕與明朝的宗藩關係。但朝鮮王朝此後仍然心向明朝,使用崇禎年號,懷念明朝三百餘年。以至於滿清康熙皇帝平三藩、收台灣,大明最後一面王旗在中原消失之後,朝鮮王朝依舊將大明奉為華夏正統,其服飾官職以及管理制度皆保持大明時期的原樣不動。由此可見,在大明時期,朝鮮李家王朝對大明是真心恭順的。

  史料中記載,朝鮮由於離得近,朝貢也是最勤的,以至於後來大明不得不規定了朝鮮的進貢次數,不過朝鮮王國似乎沒把這規定當回事,依舊是想啥時候進貢就啥時候進貢。華夏是禮儀之邦,也講究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大老遠的跑來還帶著大包小包的禮物,雖然又不聽話的嫌疑,但是這大明皇帝的面子上還是非常有光的。所以,大明對朝鮮的態度自然也和其他屬國不同。

  朝鮮使節在國內個個都是隻手遮天的人物,但是一到了北京紫禁城,一被招進奉天殿就立刻乖得像一隻小奶貓兒,所以大明皇帝對朝鮮使節也用不著太客氣。也許是因為來的太勤,朝鮮官服又和大明官服一模一樣,大明皇帝誤以為朝鮮使節是自家大臣,為此還出現過因為朝鮮使節跪姿不正確,而受到大明皇帝責罰的趣事。

  這種事情要是放在現代,那兩國之間必定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口水戰,甚至引發一場大戰都是有可能的。但在大明時期卻無須耽心,朝鮮王國從上到下都不認為這有什麼不應該,主人教訓僕人那不是天經地義的嗎,罰就罰了唄。那倒霉的使節被大明皇帝罰了一頓,回到朝鮮又被自家老闆罰了一頓,從此後發奮圖強,努力研究大明禮儀。等再次出使大明的時候,他在奉天殿內進退有據、氣度非凡,險些被大明皇帝外派江南為巡撫。後來為了區別朝鮮和大明官員,大明皇帝命令朝鮮官員的烏紗帽翅改成彎的,官服也比大明官員的短了一截,這才沒再出現這種尷尬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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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治帝端坐在寶座之上,接過朝鮮使節遞上來的國書,很領導的勉勵了朝鮮使節幾句,那使節立即激動得泣不成聲,哭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弘治帝也很感動,站起身來想要再給他來個狠的,直接讓他暈過去算了。

  可是正當弘治帝站起身來的時候,忽然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噗通一聲跌坐回寶座上,眨眼間面色蒼白,虛汗直流。朝鮮使節大驚,當即大喊:「陛下!陛下您怎麼啦?御醫,快傳御醫思密達~~~~~~~」

  王越扶著弘治帝大喊:「傳太醫,快傳太醫!」

  謝遷上前一把把朝鮮使節從地上拎起來厲聲喝問:「你對吾皇陛下做了什麼?說!」

  朝鮮使節拼命用腳尖點著地雙手急切的搖擺著說:「謝大人冤枉下臣了,下臣啥也沒幹,只顧得激動了。大人不信可以問問其他幾國使節思密達~~~~」

  安南、暹羅、烏斯藏、琉球、占城、撒馬兒罕、火剌札、爪哇使節一起回答:「朝鮮使節的確啥也沒幹,我等只看見他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大皇帝陛下是不是被這小子哭暈的呀?」

  朝鮮使節:「本使節是見到上國皇帝心中激動才哭的,你們這幫小人不懷好意落井下石,不是好人思密達~~~~~」

  倭國使節:「你八嘎,你大大的八嘎。從你來到這裡說了多少句思密達啦,這一定是你修煉的邪惡毒咒,用以謀害大皇帝陛下。你們朝鮮這回攤上事啦,攤上大事啦。謝大人,我倭國願發大軍征討朝鮮,為大皇帝陛下出氣。」

  謝遷大喝一聲:「住口!我大明朝堂之上豈能容你等放肆,鴻臚寺卿何在?」

  「下官在!」

  「將這些使節押解國使館,無旨不得外出一步。」

  「下官遵命!各位使節,請吧~~~~~」

  朝鮮使節邊走邊哭:「謝大人啊,這事真的不賴我呀,我是冤枉的呀思密達~~~~~~~~」

  溫太醫領著人趕到奉天殿,立即為弘治帝號脈,就這麼一會的功夫弘治帝已經面如金紙、氣喘噓噓。溫太醫一見大驚,心道:「這可不是好現象呀,這究竟是怎麼啦,莫非是中毒啦?」

  就在溫太醫緊張的號脈的時候,弘治帝猛地一陣咳嗽,兩股鮮血順著他的鼻孔流了出來。眾人一見驚恐萬狀,溫太醫大叫:「陛下,您覺得怎麼樣?」

  「頭痛欲裂,渾身發冷,四肢無力。朕,朕很難受~~~~」

  「陛下莫慌,臣這就想辦法。」

  大殿上李東陽、謝遷、劉健等人急得團團亂轉,就在這時大殿外傳來一聲高呼:「太子殿下駕到!」

  只見朱厚照三步並作兩步跑進大殿,奔到弘治帝身邊。

  「父皇!兒臣來了,父皇您怎麼樣了?」

  弘治帝此時已經是眼中無神、手上無力。他很想抬手摸摸愛子的頭,但是那隻手此刻卻重如泰山,只顫巍巍的舉到一半,就無力的耷拉下來。朱厚照一把捧住弘治帝的手,那冰涼的感覺,讓朱厚照心中充滿了恐懼。

  楊廷和:「殿下,醫學院送來新研製的解毒丹。」

  厚照:「快拿進來,快。」

  藍星縱身竄出殿外,片刻之間夾著李時珍飛了回殿內。

  「時珍,解毒丹呢?」

  「在這裡,吃三粒。」

  朱厚照顧不得多說,接過李時珍遞過來的瓶子倒出藥丸送進弘治帝口中。好在這個時候弘治帝還能往下咽東西,朱厚照端著清水一口口餵弘治帝喝水。

  很神奇的是,解毒丹吃下去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弘治帝的鼻血止住了,呼吸也逐漸均勻,臉色也漸漸恢復,只是依舊慘白。

  弘治帝:「真覺得舒服多了。謝卿,此事和朝鮮使節無關,不要為難他們。李卿、劉卿,朕精神不濟,朝政暫時由你們打理,若有大事即刻報與朕知。」

  「臣等遵旨。」

  「照兒,送父皇回宮。」

  「父皇,兒臣背你。」

  王越扶著弘治帝慢慢趴在朱厚照背上,隨後王越大喊一聲:「陛下回宮,退朝!」

  眾臣跪倒在地齊聲回到:「臣等恭送陛下。」

  弘治帝虛弱的擺擺手說:「免,免禮。」

  朱厚照大喊一聲:「眾卿免禮平身,退朝。」

  說完之後背著弘治帝快步走向乾清宮。眾臣站起身來,一個個面面相覷,心中惶恐不安。

  謝遷:「陛下龍體欠安,我等各司其職不可懈怠,若有懈怠者定重責不饒。」

  劉健:「朝中政事一如既往,大事由內閣擬定之後報與陛下聖裁。」

  李東陽:「諸位同僚莫慌,陛下自有神明護佑,我等只需為陛下分憂即可,散了吧。」

  眾臣散去之後,劉健對李東陽說:「首輔,陛下這次突然發病,病情迅猛,甚是奇怪。是不是立即徹查陛下近日的起居注,先把嫌疑人等拘押起來再說?」

  李東陽:「可以,茲事體大,不弄清楚怎麼行。本官也會告知王越以及錦衣衛指揮牟斌,讓他介入徹查。唉,陛下勤於政務,如果不是受人謀害,那就是累的呀~~~」

  謝遷、劉健聞言不僅長嘆一聲低頭擦著眼淚。

  乾清宮內一片肅靜,宮女太監們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走路的時候都是踮著腳尖,唯恐發出一點聲音。太康公主依偎在張皇后懷中,努力癟著嘴不讓自己哭出來,張皇后抱著太康,看一眼床上的弘治帝那眼淚就止不住的流淌。她看看正在和溫太醫以及皇家醫學院的教授們討論病情的朱厚照,驚恐的心才稍微安定下來。

  厚照:「解毒丹看來有效,但是究竟效果如何還不得而知。孤以為父皇此病來的蹊蹺,似有中毒徵兆,只是不知到底是哪一種。解毒丹看來只能緩解症狀不能根治,我等還需找到病因對症下藥。」

  溫太醫:「殿下說得對,臣翻看了太醫院檔案,陛下只是在月初吃了一副治療傷風的藥,那藥方臣看過沒有任何問題。而且在此之後陛下身體一直不錯,也沒有再吃過任何藥物。臣實在不明白,這病症是怎麼來的。」

  楊廷和:「不如查看起居注,將陛下近來飲食起居情況查清,看看有沒有可以的地方?王公公,這件事就由你來辦。」

  王越:「雜家這就去查。」

  楊廷和:「殿下,臣建議宣牟斌覲見,命他勘察奉天殿以及太醫院涉事人員。哦,溫太醫不要在意,本官只是就事論事。」

  溫太醫:「本官明白,楊大人不必介懷。殿下,臣請殿下恩准臣用針灸之法解毒,雖不知道效果如何,但臣願冒死一試。」

  朱厚照:「准,你儘管大膽一試。時珍,解毒丹藥效維持多久?」

  「四個時辰。殿下,要多給陛下進水,加快排泄也有利於解毒。催吐之法現在不能用,學生覺得,陛下應該不是吃了什麼不好的東西,而是毒入血脈。況且陛下此時身體虛弱,用催吐之法恐怕會有危險。」

  厚照:「嗯,孤知道了,今晚你就和溫太醫守在這裡,孤和你們一起守著。多想想辦法,拜託啦。」